25第2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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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女人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哭。
更像一晚上没睡够以后,被一句话直接戳到最疲惫的地方。
“去年你还去她大学看过她。”
梁守义皱眉。
“我去过?”
“你去了。”
“哪个大学?”
女人嘴唇动了动。
“江州师大。”
老人想了很久。
最后摇头。
“没印象。”
刚才那些“我记得”“你们胡说”忽然都不见了。
他坐在那里。
像第一次真正发现,有一块东西从自己的生活里少了。
沈知蘅没有马上问。
女人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梁守义低头看手里的接送卡。
“那这个怎么还在?”
女儿看着那张卡。
“你一直没扔。”
“她三年级的时候我每天接她。”
“我知道。”
“下雨也接。”
“嗯。”
“她妈忙。”
“嗯。”
“我怎么会记错。”
女人的声音终于哑了一点。
“爸。”
“……”
“你最近已经记错很多次了。”
梁守义抬头。
“哪有。”
“上周你把燃气灶开着忘了。”
“那是??”
“前天你拿着钥匙找钥匙。”
“……”
“上个月你去菜场回来,走错一栋楼。”
老人脸色慢慢沉下来。
“谁老了不忘事。”
“我没说你不能忘。”
“那你现在把我送医院干什么?”
“不是我送的!”
女人声音一下大了。
“是你自己半夜跑出去!”
周围几床都看过来。
唐梨走近一点。
没有劝。
只是站着。
女人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抬手捂了一下脸。
“对不起。”
她对周围说。
然后声音低下来。
“对不起。”
这一次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梁守义不看她。
“我没什么。”
又是那三个字。
沈知蘅坐到旁边。
“您女儿说的这些,大概持续多久了?”
女人吸了一口气。
“半年多。”
“越来越频繁?”
“嗯。”
“有没有哪一天突然特别严重?”
“倒没有。”
“最近几天呢?”
“他这几天睡得不好。”
“为什么?”
“晚上总起来。”
“起来做什么?”
“看门。”
“看门?”
女人苦笑。
“他以前当老师的时候住学校家属院,后来退休以后也习惯睡前检查门窗。现在有时候半夜起来三四次,说学生晚自习还没回来。”
沈知蘅把这句话记下来。
“最近有没有发热、咳嗽、排尿异常、跌倒、头部外伤?”
“没有。”
“药呢?”
“降压药。我给他分好。”
“他自己吃?”
“我每天早上打电话提醒。晚上我过去一趟。”
“住得不一起?”
“同一个小区,不同楼。”
“平时白天谁在家?”
女人停了停。
“他自己。”
“最近还能自己买菜、做饭、交水电这些吗?”
“买菜还行。钱有时候会算错。”
“做饭?”
“现在我不太让他做。”
梁守义立刻不高兴。
“我会做。”
女人没理。
“上个月有一次锅烧干了。”
她说到这里,明显累了。
“医生,他这个是不是……就是老年痴呆?”
“还不能在这里简单下结论。”
沈知蘅说。
“急诊先要排除有没有突然导致意识或者认知改变的身体问题,比如感染、代谢异常、药物影响、脑部急性问题等。您刚才说是半年多慢慢加重,这和突然一天变糊涂不完全一样,但还需要结合检查。”
女人立刻问:“那是不是没事?”
沈知蘅停住。
这个问题最近总在不同的人嘴里出现。
“不是这样分。”
“那怎么分?”
“现在看,他生命体征和基础血糖没有马上提示特别危险的问题,简单神经查体也没看到很明显的一侧异常。但半夜独自出门、时间和近期记忆混乱,本身就不是可以完全不管的事。”
女人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医生会这么说。
梁守义却不满。
“我就是记错时间。”
沈知蘅看向他。
“叔,您刚才准备去接一个已经上大学的外孙女。”
“……”
“这个不只是记错几点。”
老人不说话。
这一次没有继续争。
赵启明过来时,先看了一遍沈知蘅记录。
又自己简单问了梁守义几个问题。
过程和她差不多。
有些答得很好。
有些完全错。
尤其是近期事件和日期。
赵启明没有在急诊给出一个漂亮的诊断名字。
只是和家属确认下一步评估。
基础检查要做。
如果没有急性危险原因,后续神经内科、老年相关门诊或认知评估需要跟上。
最重要的是近期不能再让老人夜里一个人随意外出。
女儿点头。
点到后面忽然问:
“那我要不要把他接过来住?”
赵启明看她。
“这就不是急诊能替您决定的了。”
女人苦笑。
“我知道。”
她说完,下意识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
有三个未接电话。
还有一条消息:
【妈,姥爷找到了吗?】
女人盯着。
梁守义也看见了。
“晓禾?”
女儿点头。
“嗯。”
“她没睡?”
“被我吵醒了。”
“她明天不上学?”
“……”
女人闭眼。
“她上大学。”
老人安静。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只是又低头看那张旧接送卡。
像是在努力把卡上的九岁女孩,和手机里二十岁的外孙女放到同一个时间里。
放不进去。
旁边忽然有人哭了起来。
不是他们。
是另一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从刚才开始一直抱着孩子。
孩子高烧,刚抽完血,哭得嗓子都哑了。
母亲也跟着哭。
陈嘉树正蹲在旁边。
“你先别跟着他哭。”
“我没办法。”
“你一哭他更害怕。”
“我昨晚就没睡。”
“我知道。”
“他烧到三十九度多,我老公还出差??”
陈嘉树从旁边抽纸。
“先擦一下。孩子目前意识反应都还可以,医生也在按情况处理。你先让他把水喝一点。”
女人边哭边点头。
小孩看陈嘉树。
鼻涕眼泪一脸。
“恐龙医生。”
陈嘉树一愣。
这不是豆豆。
显然是护士站里有人把这个称呼传开了。
“谁告诉你的?”
小孩指唐梨。
陈嘉树回头。
唐梨站远处装没看见。
“行。”
他认命。
“恐龙医生今天上夜班。”
孩子哭声小一点。
旁边梁守义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沈知蘅:
“他是儿科医生?”
“不是。”
“那为什么叫恐龙医生?”
“历史问题。”
梁守义点头。
像真的接受了。
沈知蘅忽然觉得,有些认知混乱的人并不是每一分钟都活在另一套世界里。
他能观察。
能理解。
能笑。
只是时间偶尔会把他往过去拽。
拽得太用力的时候,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凌晨三点以后,急诊的灯好像比前半夜更白。
并不是灯变了。
是人困了。
沈知蘅喝了两口水。
走回电脑前。
周沅还在。
那两张心电图变成了三张。
“你还没结束?”
沈知蘅问。
“第三张刚做。”
“怎么样?”
周沅没马上答。
她摘下眼镜。
揉了揉眼睛。
眼镜摘掉以后,整张脸显得比白天柔和很多。
也疲惫很多。
“我下午那张觉得有变化,后来叫赵老师看了。”
“嗯。”
“他说变化确实存在,但当时还不能只凭那一点定性。”
“现在呢?”
周沅把第三张推过去。
“症状发作时又明显了一点。”
“所以?”
周沅沉默了一下。
“所以我下午应该更早叫他。”
沈知蘅看她。
“你最后也叫了。”
“晚了十几分钟。”
“患者有出事?”
“没有。”
“那你还在想?”
周沅戴回眼镜。
“我当时一直想先证明自己不是看错。”
这句话很轻。
沈知蘅没有回答。
因为她太熟悉了。
她以前也总想把事情弄完整再叫上级。
区别只是她怕自己“没用”。
周沅怕自己“判断错”。
同一个坑。
不同入口。
周沅看着第三张图。
“如果下一次我还是不能确定呢?”
沈知蘅想了想。
“那就说不能确定。”
周沅抬头。
“你什么时候这么洒脱了?”
“我没有。”
“听起来有。”
“我只是被骂过。”
周沅笑了一下。
“那我也快了。”
“放心。”
“什么?”
“孟老师很公平。”
这次周沅真的笑了。
笑完又低头看图。
“你那床老人呢?”
“等基础结果。”
“急性谵妄?”
“目前不一定。家属说半年多慢慢变。”
“那可能更偏认知下降。”
“赵老师也说不能在急诊直接定。”
周沅点头。
停了一会儿。
“他怎么来的?”
“去接外孙女。”
“外孙女多大?”
“二十。”
周沅手停住。
“他说多大?”
“九岁。”
她没说话。
过了会儿,忽然把自己旁边那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推过来。
“你吃吗?”
沈知蘅看她。
“你不是饿?”
“我吃两片了。”
“你一包八片。”
“你怎么知道?”
“包装上写着。”
“……”
沈知蘅拿一片。
“不用这么严谨。”
周沅说。
“你现在知道了?”
“偶尔。”
两个人一人一片。
饼干特别干。
沈知蘅吃到一半就后悔。
没有水。
她起身去拿。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罗静喊:
“林老师。”
声音不大。
但急。
沈知蘅和周沅同时转头。
留观区一个老人刚才还半躺着,现在整个人往床边滑。
罗静已经一手托住肩,一手按呼叫。
“刚才还跟我说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