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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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有什么好集中。”
父女俩又要开始。
沈知蘅做完复评。
“今晚先别自己下床,有需要叫人。”
老魏问:“上厕所也不行?”
“有人陪。”
“我这么大人??”
女儿:“听见没?有人陪。”
“我又不是小孩。”
“你血压一百八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大人?”
沈知蘅已经转身。
走两步,又回来。
对女儿说:“您扶的时候自己也别硬拽。真站不稳叫护士。”
“好。”
这一次终于去成厕所。
站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她照了一眼镜子。
头发已经有几缕从低马尾里掉出来。
眼下没什么明显黑眼圈。
但脸看起来有一点木。
不是难看。
是表情懒得动。
她抬手把碎发重新别到耳后。
忽然摸到口袋里的巧克力。
对。
巧克力。
她掏出来。
包装已经有一点软。
大概被体温捂的。
她撕开。
只吃了一小块。
甜得很直接。
像有人往脑子里倒了一勺糖。
剩下的重新包回去。
走出厕所。
手机正好震。
“有事说事”。
陈嘉树:【谁有创可贴】
周沅:【护士站。】
陈嘉树:【我知道】
罗静:【那你问什么】
陈嘉树:【我想知道谁离我近】
沈知蘅:【你受伤?】
陈嘉树:【患者家属刚才开包装把自己手划了】
周沅:【……】
罗静:【你那边是清创区】
陈嘉树:【所以非常有节目效果】
沈知蘅走到护士站。
顺手拿了一片普通创可贴。
刚准备托人送过去,又觉得这样很蠢。
清创区当然有。
果然下一条:
陈嘉树:【算了找到了】
她把创可贴放回去。
唐梨在旁边看见。
“你们群里又干嘛?”
“没什么。”
唐梨:“现在急诊里说没什么的人最不可信。”
沈知蘅:“陈嘉树找创可贴。”
“清创区找创可贴?”
“嗯。”
唐梨沉默一秒。
“当我没问。”
快九点的时候,二十一床柳晴的检查终于基本回来。
结合症状、尿检和影像,和他们前面考虑的泌尿系统结石方向比较符合,目前没有出现需要急诊立即介入的高危表现,疼痛也控制得比刚来时好。
赵启明重新看过。
后续处理和随诊交代由沈知蘅完成。
柳晴终于能自己坐起来。
丈夫问:“所以网上说对了?”
柳晴立刻瞪他。
沈知蘅说:“这次方向接近,不代表下次可以靠搜索直接跳过医院。”
男人很识相。
“明白。”
柳晴穿鞋的时候忽然问:
“医生,你今晚几点下班?”
“零点。”
“现在几点?”
丈夫看手机。
“九点十二。”
柳晴抬头。
“还三个小时。”
“嗯。”
“你们晚饭吃了吗?”
沈知蘅想起那碗坨掉的面。
“吃了。”
“真的?”
“真的。”
丈夫说:“感觉你们医生都爱说没事。”
沈知蘅停住。
柳晴笑。
“你看,她又那个表情。”
沈知蘅:“什么表情?”
“想反驳,但是懒得反驳。”
“……”
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陈嘉树喜欢跟患者聊天。
有些人真的很会观察。
柳晴走之前,沈知蘅又把需要注意的情况说了一遍。
什么时候回来。
哪些症状不能继续在家等。
怎么按后续安排处理。
女人听完。
“知道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医生。”
“嗯?”
“你那块巧克力露出来了。”
沈知蘅低头。
白大褂口袋边缘确实露出一角包装。
“……”
柳晴笑着走了。
九点十七。
沈知蘅就是在这时候重新想起那块巧克力。
结果还没来得及吃,二十一床已经变成空床,二十四床家属又来问,十九床新结果也到了。
空床不代表结束。
病历还没补完。
二十一床要把复评、结果和离院交代补完整。
她在电脑前坐下。
写两行。
“沈医生。”
二十四床。
再起来。
回来。
写四行。
“十九床说咳得厉害。”
起来。
回来。
电脑自动锁屏。
重新输密码。
写三行。
二十六床心电图需要上级再看。
再起来。
沈知蘅第一次觉得病历像一种会在夜里繁殖的东西。
你明明一直在写。
数量却没有减少。
十点零五。
陈嘉树从清创区回来。
头发比下午更乱。
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拆封的面包。
他坐下第一件事不是吃。
是打开住培系统。
沈知蘅看他。
“你干嘛?”
“登记。”
“现在?”
“今天那个伤口,我跟着做了清创和缝合的一部分,赵老师让我别忘。”
“那你为什么不下班前再填?”
陈嘉树面无表情。
“因为我怕下班前已经不知道今天是哪天。”
这是他说完以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陈嘉树以前不会这么说。
至少会加一句笑话。
今天没有。
他低头填病例信息。
打字速度都慢了。
沈知蘅看着他。
“很累?”
“嗯。”
两个字。
很少见。
她本来想说“你也会累”。
觉得太欠。
没说。
陈嘉树填到一半,咬了一口面包。
嚼两下。
“这个面包好难吃。”
“谁让你十点才吃。”
“下午那个饭呢?”
“清创到一半被叫走,回来别人收拾的时候以为没人吃。”
“扔了?”
“嗯。”
“你没写名字?”
“写了。”
“那为什么?”
“可能觉得放太久了。”
沈知蘅想了想。
“合理。”
陈嘉树转头。
“你这个人没有同情心。”
“我可以分你巧克力。”
他眼睛终于亮了一点。
“真的?”
“剩半块。”
“也行。”
沈知蘅从口袋里拿出来。
包装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陈嘉树接过去。
看一眼。
“它经历了什么?”
“白大褂。”
“好像尸检材料。”
“那别吃。”
“吃。”
他掰了一小块。
剩下还给她。
“不甜吗?”
“还行。”
“你不是喜欢甜?”
“我喜欢活着。”
沈知蘅看他。
陈嘉树自己笑了一下。
总算恢复一点。
周沅是在十点二十回来的。
她第一件事就是找笔。
“谁拿我红色那支了?”
陈嘉树头也不抬:“不知道。”
“我下午明明放这里。”
“你有三支。”
“功能不一样。”
“黑色不能代替?”
“我做标记的时候不行。”
她把桌上东西翻了一遍。
越翻越乱。
沈知蘅看了一会儿。
“你眼镜压出印了。”
周沅愣住。
“什么?”
“鼻梁。”
她摘眼镜。
鼻梁两侧确实有两个浅浅的红印。
周沅揉了一下。
“戴一天都这样。”
“你今天比平时明显。”
“可能出汗。”
她重新戴上。
继续找笔。
沈知蘅伸手,把压在一张心电图下面的红笔抽出来。
“这里。”
周沅停住。
盯着那支笔。
两秒。
“我刚才找过这里。”
陈嘉树说:“说明你没找。”
周沅这次居然没反驳。
只把笔拿回去。
沈知蘅和陈嘉树同时看她。
周沅察觉。
“干嘛?”
陈嘉树说:“没什么。”
周沅:“你这个没什么很可疑。”
正常。
还会纠正。
说明问题不大。
她坐下。
终于打开自己的那份面。
盖子掀开。
里面已经彻底坨成一个整体。
周沅盯着。
表情很复杂。
陈嘉树:“建议申请医学奇迹。”
沈知蘅看他。
“你就这一句?”
“好用。”
周沅把面搅开。
吃。
没有说话。
罗静一直到十点四十五才出现。
她的面已经没了。
本人也不记得被谁收走。
“算了。”
她说。
这是她这晚说得最多的两个字。
陈嘉树抬头。
“你今天吃了什么?”
“下午半盒饭。”
“然后?”
“刚才喝了酸奶。”
“这也算晚饭?”
“今天算。”
她坐下。
第一件事是把手机充上电。
第二件事看一眼原单位消息。
第三件事闭眼。
就闭了五秒。
林夏从护士站叫:
“罗静,三床又说手麻。”
罗静眼睛睁开。
站起来。
动作没有一点拖。
陈嘉树看着她走。
“她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周沅低头吃坨面。
“可能。”
“她站着都能睡?”
“她坐着。”
“重点是五秒。”
沈知蘅说:“你刚才登记系统的时候也发过一次呆。”
“我没有。”
“你光标停在‘患者姓名’三十秒。”
“我在思考。”
“患者叫什么需要思考?”
陈嘉树:“……”
周沅终于笑了一下。
十点五十八,急诊门口又进来一辆推床。
一个老人胸闷。
脸色不好。
普通诊区原本散开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注意过去。
林夏先上。
赵启明也过去。
沈知蘅站起来。
走一步。
赵启明回头。
“你手里还有几个没结束?”
“两个。”
“那别全过来。”
她停住。
以前这种时候,她会有一种“真正重要的事情发生了”的本能冲动。
现在已经知道。
自己的两个也重要。
只是没有此刻那张推床急。
她坐回去。
看十九床新结果。
又去二十四床做最后一次复评。
老魏状态平稳了不少,头晕缓解,检查也暂时没出现需要急诊进一步紧急处理的明确问题。
女儿终于问到那个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那能回吗?”
沈知蘅说:“赵老师最后再确认一下。”
老魏说:“我就说没事。”
女儿:“你闭嘴。”
“医生都??”
“医生还没说。”
“她不是说赵老师再看?”
“所以没说。”
父女俩还是那个样子。
沈知蘅忽然有一点羡慕他们还有力气吵。
她现在连劝都懒得劝。
十一点二十,二十四床终于离开。
十一点三十三,十九床处理方案明确,后续交代结束。
十一点四十,二十六床年轻女人的心慌也没有发现危险性心律失常,结合连续咖啡因摄入、休息不足等因素进一步处理,症状缓解,交代后续如果反复发作仍需随诊评估。
女人临走前问:
“所以我以后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