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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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蘅那块巧克力,是晚上九点十七分想起来的。





想起来的时候,它已经在白大褂右边口袋里待了六个小时,和一支黑色签字笔、一卷被她忘了还给护士站的胶布,还有两张揉皱的缴费指引挤在一起。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包装纸。





没拿出来。





“沈医生。”





二十一床家属又在叫她。





沈知蘅把手抽出来,转身。





“来了。”





巧克力继续留在口袋里。





那天是他们进急诊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晚班。





不是前面那种跟着上级、遇见夜班便留在科里多看一会儿,也不是技能训练结束以后临时帮忙,而是排班表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十六点到零点。





四个人还不是独立值班,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带教上级,能接什么病人、开什么检查、做什么处置都有边界,但从下午交班开始,他们已经不能再像刚来时一样,哪里热闹就四个人一起往哪里去。





方珂把当天区域安排贴出来的时候,陈嘉树站在护士站外看了半天。





“这算拆散家庭吗?”





没人理他。





他自己往下念。





“沈知蘅,普通诊区。周沅,留观。罗静,创伤处置。陈嘉树??”





他声音停住。





唐梨从里面探头。





“念啊。”





“清创处置区。”





“挺适合你。”





“为什么?”





“血多。”





陈嘉树:“……”





唐梨非常满意地缩回去。





周沅推了推眼镜,认真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这个排法多久换?”





方珂头也没抬:“这周先这么轮。下周调整。”





“每天一样?”





“你们几个新人先熟区域。普通诊区、留观、清创创伤、抢救区协助都要走。”





陈嘉树问:“那我这一周都在清创?”





“怎么,不满意?”





“没有。”





“那就去。”





“我只是觉得我的职业道路突然变得很锋利。”





方珂终于抬头看他。





“陈嘉树。”





“在。”





“你今天要是少说一半,我可以考虑下周不给你排最里面。”





“最里面是什么?”





“醉酒患者最多的地方。”





陈嘉树立刻闭嘴。





下午四点零五,四个人就散了。





不是“大家开始分别成长”那种具有仪式感的散。





就是散。





沈知蘅被林夏叫去接十九床的时候,陈嘉树还在跟着赵启明确认清创区的流程;等她从十九床出来,周沅已经不见了;再抬头时罗静正推着一辆轮椅从急诊门口往创伤处置区走,患者右手腕肉眼可见地肿起来,家属边走边问“是不是骨折”。





他们连一句“晚上见”都没说。





急诊也不需要。





十九床是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发热、咳嗽两天,下午开始觉得胸口闷。





二十一床是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右侧腰腹突然剧痛,疼得在床上躺不住,已经吐过一次。





二十四床刚刚分给她,是个五十九岁的出租车司机,头晕,从下午开始觉得“踩地上像踩棉花”,血压偏高。





三个病人。





一开始沈知蘅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只是把过去“一次做一道题”变成了“一次做三道”。





她甚至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了三行:





19床??发热胸闷,等血、胸片。





21床??右腰腹痛,镇痛后复评,等尿检/影像。





24床??头晕,补病史、神经查体、心电图。





每一行后面都留了空。





看起来很整齐。





赵启明从她身边经过,看见了。





“你这是排课表?”





“怕忘。”





“有用。”





沈知蘅抬头。





难得。





赵启明居然没嘲讽。





下一秒他说:“前提是你别以为写下来就算管了。”





“……”





果然。





“二十一床先去看。她刚才又吐了。”





沈知蘅立刻收本子。





二十一床叫柳晴。





三十六岁,在保险公司做内勤。右侧腰背到下腹一阵一阵地疼,疼起来人蜷着,缓一点时还能回答问题。丈夫站在床边,一只手举着她的包,一只手拿着手机,明显已经不知道该先干什么。





“医生,她是不是肾结石?”





这是丈夫说的第一句话。





柳晴闭着眼:“你能不能别替医生下诊断。”





“我上网搜了。”





“那你直接在网上治。”





“我不是着急吗。”





“你着急你别说话。”





沈知蘅先确认疼痛位置、性质、发作方式,有没有发热、尿路症状、血尿、既往结石史,再问月经和妊娠可能。





柳晴睁开眼。





“这个也要问?”





“要。”





“我就是腰疼。”





“有些问题会互相像。”





旁边丈夫立刻安静。





大概突然意识到网上搜出来的“百分之九十肾结石”并不是医学终点。





查体做到一半,柳晴突然又开始痛。





她一只手抓着床单。





“来了,又来了。”





额头很快冒汗。





沈知蘅叫赵启明。





镇痛和后续检查由上级审核后落实。





处理完这一轮,柳晴明显缓下来一点,终于能平躺。





丈夫也松了口气。





“这下是不是能确定结石?”





“不能因为止痛有效就确定。”





沈知蘅说。





丈夫有点失望。





“还不能?”





“检查还没回来。”





“那还要多久?”





沈知蘅差点条件反射地说“不知道”。





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尿检应该会比较快,影像还要等。她现在疼痛控制住了,我过一会儿会再来看。如果又突然明显加重,或者出现发热、冷战、整个人状态不对,直接叫我或者护士。”





男人点头。





“好。”





柳晴闭着眼,忽然说:“她刚才肯定想说不知道。”





沈知蘅:“……”





丈夫忍不住笑。





“医生也被你看出来了。”





“我干内勤的。”





柳晴说,“天天听别人说‘流程中’。”





沈知蘅也笑了一下。





“那这次确实在流程中。”





她刚从二十一床出来,林夏已经在护士站叫她。





“十九床胸片好了。”





沈知蘅脚步立刻换方向。





走到一半又被一个女人拦住。





“医生,二十四床那个头晕的是我爸。”





“我知道。”





“他刚才说想上厕所。”





“有人陪吗?”





“我扶。”





“先别让他自己走,我马上过去。”





“好。”





她继续往前。





刚坐到电脑前,唐梨从后面把一张纸递过来。





“二十一床尿检。”





“放这。”





“二十四床心电图也出了。”





沈知蘅抬头。





唐梨一手一张。





“你先要哪个?”





沈知蘅看了一眼时间。





十九床胸片已出。





二十一床尿检已出。





二十四床心电图已出。





三件事情居然真的可以在一分钟内同时发生。





她接过来。





“都要。”





唐梨看她:“你有三只手?”





“没有。”





“那就一个一个。”





说完把心电图压在尿检下面。





“十九床上级等你一起看胸片。先去。”





沈知蘅愣了半秒。





“你怎么知道?”





“赵老师刚问你人呢。”





“……”





她抱着东西转身。





第一次觉得护士站像急诊真正的中央处理器。





不是因为护士知道所有诊断。





而是因为谁的化验到了、谁刚吐了、谁要上厕所、哪个家属找医生、哪台推车被借走??这些零碎东西总会先经过这里。





医生脑子里装的是病例。





护士站脑子里装的是整个大厅。





十九床的胸片没有出现让人一眼紧张起来的大问题。





结合查体和目前检查,赵启明继续往感染和呼吸系统方向评估,没有因为患者说“胸闷”就忽略心电和其他风险,但也没有把每一项可能都升级成大病。





“后面血出来你自己追。”他说。





“嗯。”





“多久回去看一次?”





沈知蘅看时间。





“至少症状有变化随时,结果出来以后再复评。”





“还有?”





她想了想。





“如果一直等结果,也不能隔几个小时不见人。”





赵启明点头。





“现在像点样了。”





沈知蘅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





“住院医师。”





说完人就走了。





她站在原地半秒。





没来得及产生任何情绪。





二十四床家属已经从另一头看见她。





“沈医生!”





好。





下一床。





等沈知蘅终于把二十四床的病史问完整,已经快六点。





出租车司机老魏五十九岁,所谓“踩棉花”,并不是腿完全没力,也不是天旋地转。他从下午三点开始觉得头重、飘,坐着稍好,站起来更明显。没有很典型的偏瘫、口齿不清,简单神经查体暂时也没看到明显局灶异常。





但他血压高。





以前也高。





药吃得“想起来就吃”。





女儿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我给他买那个一周药盒,他都不用。”





老魏:“我开车,有时候早上急。”





“吃药要几分钟?”





“你没开过早班出租车。”





“这跟开没开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





“我不懂你血压一百八?”





“今天才高。”





女儿转头看沈知蘅。





“医生你跟他说。”





沈知蘅很谨慎。





“我可以告诉他规律服药重要,但家庭内部执行问题不归急诊处理。”





女儿愣了一下。





老魏先笑了。





“这医生会说话。”





“你还笑。”





“人家都不管你了。”





“她是不管我,她管你。”





父女俩继续。





沈知蘅低头看心电图。





没看到特别明显的急性危险变化,但“头晕”不能只被高血压解释。





她还是照流程把需要考虑的方向跟赵启明汇报。





从二十四床出来时,她突然闻到饭味。





不是食堂。





是某个家属拎着盒饭经过。





排骨汤的味道。





非常香。





沈知蘅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她抬头看时间。





十八点零八。





正常情况下,这个点差不多该吃饭。





她回到医生工作区,发现桌角放着四份外卖。





其中一份袋子上贴着她的名字。





陈嘉树买的。





群里十七分钟前有消息。





【晚班生存物资到了】





周沅:【你点的?】





陈嘉树:【统一订购】





罗静:【多少钱】





陈嘉树:【等活下来再算】





沈知蘅:【?】





陈嘉树:【你终于看群了】





她现在才看到。





袋子里是牛肉面。





还热。





她把盖子打开。





刚夹起第一筷子,远处有人喊:





“医生!”





沈知蘅没有抬头。





不是叫她。





她继续。





第二声:





“沈医生!”





筷子停住。





林夏站在护士站那边。





“二十一床又疼起来了。”





沈知蘅把面放下。





“来了。”





从医生工作区走到二十一床,十几秒。





她路过清创区的时候看见陈嘉树。





他正戴着手套,站在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旁边。





男人右手掌侧有一道被玻璃划开的口子,伤口已经冲洗到一半。





陈嘉树没有看见她。





也没说笑。





正低头听上级讲伤口深度和需要确认的东西。





男人却非常紧张。





“医生,我这个以后能拿刀吗?”





陈嘉树抬头。





“您厨师?”





“开小饭馆的。”





“哪种刀?”





男人愣住。





“菜刀啊。”





“我以为您问的是还能不能上手术台。”





男人笑了。





“我要能上手术台我还开饭馆。”





“那我就先按厨师的标准帮您问。”





他说着继续确认手指活动、感觉情况和伤口周围。





上级医生让他准备下一步处理。





男人盯着器械。





“疼不疼?”





陈嘉树说:“局麻的时候会疼一下,后面会好很多。”





没有说“不疼”。





这点他们几个倒是越来越一致。





沈知蘅只看了一眼就走过去。





二十一床柳晴疼痛再次发作,但程度比刚来时轻,尿检也出来了,结合表现进一步检查还在进行。





沈知蘅重新问症状。





“和刚才比呢?”





“六分吧。”





“刚才?”





“九分。”





丈夫问:“还有分数?”





柳晴说:“医生问的。”





沈知蘅:“我没让她一定打分。”





柳晴:“但你看起来很喜欢数字。”





沈知蘅:“……”





怎么最近病人越来越会看人。





复评结束,重新处理安排好。





她回电脑前追结果。





等她终于再走回那碗面旁边,已经十八点四十一。





面坨了。





陈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过,袋子旁边放了一张便利贴。





建议申请医学奇迹。





下面画了一只歪得很难看的恐龙。





沈知蘅把便利贴撕下来。





扔垃圾桶。





两秒后又捡回来,压在手机下面。





面还是吃了。





冷一点。





坨一点。





但能吃。





她吃到第三口,周沅回来了。





不是来吃饭。





她径直去电脑。





“你不吃?”沈知蘅问。





“等一下。”





“你那床怎么了?”





“心悸那个。”





周沅把两张心电图摊开。





一张是下午刚进留观时的。





一张是半小时前症状发作时重新做的。





她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一下,又戴回去。





“我在对。”





沈知蘅端着面过去。





“有什么?”





“目前没看到特别危险的变化,但是早搏形态和频率有变化,我想再看他以前的图。”





“系统有?”





“没有。”





“问家属?”





“问了。”





周沅从旁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心电图照片。





明显是家属从旧检查里翻出来再拍的。





“居然真有。”





“他女儿手机里。”





周沅把三张图按时间顺序排开。





“去年、今天下午、刚才发作时。”





沈知蘅看了一眼。





“你现在都能自己这样比了。”





“本来就应该比。”





嘴上这么说,她眼睛里明显亮了一点。





沈知蘅知道。





周沅喜欢这种东西。





不是“喜欢病人不舒服”。





是喜欢在混乱的信息里找规律。





一张图单独摆着,意义有限。





三张放在一起,时间突然出现了。





“你吃了吗?”沈知蘅问。





“还没。”





“你的面应该在那。”





周沅没动。





“等我看完。”





“会坨。”





“无所谓。”





沈知蘅看她。





周沅抬眼。





“怎么?”





“你以前会在意。”





“什么?”





“面坨。”





周沅沉默两秒。





“现在也在意。”





“那你还不吃?”





“图更急。”





这个理由周沅自己显然非常满意。





沈知蘅端着自己的面走了。





经过创伤区时,她又看见罗静。





罗静正和林夏一起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固定手腕。





老人从家里梯子上踩空,落地时右手撑地,手腕明显肿胀变形。





骨科已经看过。





还需要进一步影像和后续处理。





罗静的动作特别稳。





不是快得像表演。





而是每一下都像以前做过很多次。





“手指麻不麻?”她问。





“不麻。”





“再动一下。”





老人动了动。





“疼。”





“手腕疼正常,手指能动。”





她摸远端脉搏,又看手指颜色和温度。





固定以后重新检查一次。





沈知蘅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罗静余光扫到她。





“有事?”





“没有。”





“那你拿碗站这儿干嘛?”





“路过。”





“面都成一坨了。”





“还能吃。”





罗静看了她的碗一眼。





“你有十五分钟?”





“理论上。”





“那赶紧吃。”





“你吃了吗?”





“吃了两口。”





“然后?”





“然后他来了。”





她下巴往老人那边一点。





“剩下的等会儿。”





沈知蘅:“你的应该也坨了。”





罗静:“坨就坨。”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毫无悲情色彩。





仿佛“饭会凉”只是医疗工作里一条默认物理规律。





老人女儿站在旁边,听见了。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医生,你们要不先吃饭?”





罗静头都没抬。





“固定到一半没法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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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这边不急的话……”
    

    

    
老人自己也说:“我能等。”
    

    

    
罗静终于抬头。
    

    

    
“现在不是谁客气的问题。”
    

    

    
她语气并不重。
    

    

    
“这个已经开始做了,做完我们再吃。”
    

    

    
女儿不说话了。
    

    

    
罗静继续。
    

    

    
沈知蘅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句话挺像她。
    

    

    
可又不完全像。
    

    

    
如果是沈知蘅,她可能会说:
    

    

    
“没关系。”
    

    

    
或者:
    

    

    
“马上好。”
    

    

    
罗静不会。
    

    

    
她只是把事情分先后。
    

    

    
不用美化。
    

    

    
也不抱怨。
    

    

    
做完就是做完。
    

    

    
十九点以后,急诊开始真正进入晚上的节奏。
    

    

    
人不是突然多起来。
    

    

    
而是一点一点堆。
    

    

    
门诊下班以后,一部分白天没解决的问题开始往急诊来。
    

    

    
孩子发烧。
    

    

    
老人头晕。
    

    

    
年轻人下班后才有空来看三天前扭到的膝盖。
    

    

    
有人觉得胸闷。
    

    

    
有人说自己“可能食物中毒”。
    

    

    
有人喝完酒和朋友打架,鼻子一直流血。
    

    

    
每个人进门时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是今天最重要的。
    

    

    
从他们的位置看,当然是。
    

    

    
沈知蘅手里很快从三床变成四床。
    

    

    
二十六床是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女人,下午开始心慌、手抖,晚饭几乎没吃,最近连续加班,自己怀疑低血糖。
    

    

    
指尖血糖并不低。
    

    

    
心电图先做。
    

    

    
其他情况也要问。
    

    

    
沈知蘅刚问到咖啡摄入,女人说:
    

    

    
“我今天喝了三杯。”
    

    

    
“多大杯?”
    

    

    
“就正常。”
    

    

    
“正常是多大?”
    

    

    
“瑞幸那个……”
    

    

    
她比了一下。
    

    

    
沈知蘅:“三杯?”
    

    

    
“今天项目上线。”
    

    

    
“以前也这样喝?”
    

    

    
“最多两杯。”
    

    

    
“有没有能量饮料?”
    

    

    
女人沉默。
    

    

    
她男朋友在旁边举手。
    

    

    
“下午还有一罐。”
    

    

    
沈知蘅看她。
    

    

    
女人:“我真的很困。”
    

    

    
“现在知道了。”
    

    

    
“医生你不用这个眼神。”
    

    

    
“我什么眼神?”
    

    

    
“像我领导。”
    

    

    
沈知蘅:“……”
    

    

    
最近到底为什么越来越多病人把她和领导联系在一起。
    

    

    
她继续问有没有胸痛、晕厥、既往心脏问题、甲状腺相关病史和用药情况。
    

    

    
问到一半,护士站又叫。
    

    

    
“沈知蘅,十九床血出来了。”
    

    

    
她没动。
    

    

    
先把这一段问完。
    

    

    
再跟年轻女人说:“我先去看另一个患者的结果,您的心电图马上出来。我会回来。”
    

    

    
女人点头。
    

    

    
“你真的会回来吗?”
    

    

    
沈知蘅看她。
    

    

    
“会。”
    

    

    
“刚才护士说医生都很忙。”
    

    

    
“忙也得回来。”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顿了一下。
    

    

    
然后走了。
    

    

    
忙也得回来。
    

    

    
现在她越来越明白这个“回来”有多难。
    

    

    
不是因为医生不愿意。
    

    

    
而是因为你离开一张床以后,另外三张床都可能伸出手抓住你。
    

    

    
十九床血出来。
    

    

    
二十四床家属想问什么时候能走。
    

    

    
二十一床影像报告还没出。
    

    

    
二十六床心电图已打印。
    

    

    
她本来只想去一趟厕所。
    

    

    
走到一半,被唐梨从后面叫住。
    

    

    
“你去哪?”
    

    

    
“厕所。”
    

    

    
“二十四床说又头晕。”
    

    

    
沈知蘅停下。
    

    

    
沉默两秒。
    

    

    
“我先去看。”
    

    

    
唐梨看她。
    

    

    
“你多久没去了?”
    

    

    
“什么?”
    

    

    
“厕所。”
    

    

    
沈知蘅自己想。
    

    

    
下午两点多?
    

    

    
好像是。
    

    

    
“没多久。”
    

    

    
唐梨:“你这个表情就是很久。”
    

    

    
“二十四床在哪?”
    

    

    
“原地。”
    

    

    
“那我先去。”
    

    

    
“你们医生是不是都有膀胱自毁倾向?”
    

    

    
沈知蘅已经走了。
    

    

    
“我没听见。”
    

    

    
二十四床这次头晕发生在想站起来去厕所的时候。
    

    

    
沈知蘅重新确认症状,测卧位和坐位情况,结合监测和已有结果继续判断,暂时没出现新的明显神经异常。
    

    

    
老魏很不服气。
    

    

    
“我就说坐久了。”
    

    

    
女儿:“你又知道。”
    

    

    
“我坐一天车,坐久了当然晕。”
    

    

    
“你开车的时候怎么不晕?”
    

    

    
“开车精神集中。”
    

    

    
“你现在躺医院还不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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