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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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
他斟酌措辞。
“从小作业就不用催的气质。”
周沅没说话。
唐梨笑:“说中了?”
“我妈确实不怎么管我作业。”
“因为你自己会写?”
“嗯。”
“从小就这样?”
“差不多。”
陈嘉树听见这个词,眉毛挑了一下。
周沅也意识到。
立刻补:“基本如此。”
唐梨笑得筷子都快拿不稳。
“你们这群人真的有病。”
周沅手机亮起来。
她看了一眼。
没拿。
沈知蘅正好坐在旁边,只看到预览最前面几个字。
妈妈:今天导师那边……
周沅把屏幕按灭。
过了几秒,又亮。
这次是另一条。
妈妈:吃饭了吗?别又一忙就??
周沅还是没回。
陈嘉树看见。
“你妈?”
“嗯。”
“怎么不回?”
“正在吃。”
“那就说在吃。”
周沅看他。
“我会回。”
“我只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像我?”
陈嘉树愣住。
桌上安静半秒。
罗静笑了。
“报应。”
陈嘉树非常诚恳。
“我以后尽量少管你。”
周沅这才低头回消息。
很短。
【在外面和同事吃饭。】
那边几乎秒回。
【挺好,你也该出去吃吃饭。】
下一条。
【你做事我们一直放心,别太累。】
周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锁上。
沈知蘅没有看她。
只是低头把一块土豆翻了个面。
有些话别人听起来很轻。
“我们一直放心。”
如果是她母亲说,沈知蘅可能也会觉得温暖。
可放在周沅这里,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线。
不疼。
却一直系着。
唐梨不知道前后,只问:“你妈妈也当老师?”
“嗯,教数学。”
陈嘉树立刻说:“破案了。”
周沅:“你再说一句。”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说了。”
“你戴眼镜以后观察力恢复得真快。”
周沅夹了一块刚出锅的藕放进他碗里。
陈嘉树低头。
“这是?”
“堵嘴。”
“很烫。”
“效果更好。”
唐梨笑得趴到桌上。
罗静一直没怎么说自己家。
直到唐梨问:“罗静你爸妈也是医生?”
她摇头。
“不是。我爸以前修家电,现在还开个小店。我妈什么都干过,食堂、门店,后来我外婆身体不太好,她就顾家多一点。”
“你家县城?”
“下面一个镇,离县城不远。”
陈嘉树:“那你回家是不是全村都找你看病?”
罗静想了想。
“差不多。”
“真的?”
“我姨发血常规,我舅拍CT报告,我妈邻居问感冒药,我爸店里修电视的客户也能顺便问血压高不高。”
唐梨:“那你怎么回?”
“统一回复:去医院。”
“有效吗?”
“没用。”
桌上一片笑。
罗静自己也笑。
“最麻烦的是他们觉得你学医以后,所有科都该会。”
“我爸朋友上次问我他孙子牙齿为什么长歪。”
“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我不是牙医。”
“然后?”
“他说医生不都学过吗。”
陈嘉树扶额。
“人民群众对医学教育充满想象。”
罗静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低头。
屏幕上是一个名字。
妈。
她接起来。
“喂。”
语气一下变了。
不是在医院里那种简洁,也不是和他们说话时的平。
更松一点。
“吃饭呢。”
电话那边声音不小,坐得近的人隐约能听见。
“跟谁啊?”
“同事。”
“男的女的?”
罗静闭眼。
陈嘉树立刻把头低到碗里。
肩膀在抖。
“都有。”
“你王姨那个小周??”
“妈。”
“我就问问。”
“我现在在吃饭。”
“吃饭又不耽误说。”
“我信号不好。”
沈知蘅看了一眼她手机。
四格。
满格。
罗静面不改色。
“真不好,回头说。”
她挂掉。
陈嘉树已经快憋死。
“罗姐。”
“你敢笑我今晚把你扔锅里。”
“没有。”
“你肩膀在动。”
“咳嗽。”
“你咳嗽只动肩膀?”
唐梨已经笑得不行。
“你妈催婚?”
罗静很平静。
“日常项目。”
“你真不考虑?”
“考虑什么?”
“相亲。”
“我连下个月排班都不知道,跟谁相?”
陈嘉树:“非常医学现实主义。”
“你闭嘴。”
罗静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一次。
这回不是母亲。
沈知蘅无意中瞥见名字。
何主任。
罗静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点开。
直接把手机倒扣。
这个动作很快。
可她和沈知蘅坐得近。
沈知蘅看见了。
没有问。
火锅店里太吵。
旁边桌正在生日,服务员端着蛋糕过去,一群人拍手唱歌。红油锅翻得厉害,陈嘉树往里面下了一整盘肉,被周沅阻止了一半。
“不要一次全下。”
“为什么?”
“熟的时间不一样。”
“它们都是牛肉。”
“厚度不一样。”
“最后都会熟。”
“但会老。”
“我不介意。”
“我介意。”
陈嘉树筷子停在半空。
“你知道你很难伺候吗?”
周沅:“我没有让你给我夹。”
“那我全下。”
“你下吧。”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这样明显有。”
“我只是觉得你想吃老的就吃。”
陈嘉树转头看沈知蘅。
“她是不是生气?”
沈知蘅:“有一点。”
周沅:“我没有。”
罗静:“有。”
唐梨:“非常有。”
四比一。
周沅摘下眼镜。
“锅太热。”
陈嘉树瞬间转回来。
“你摘眼镜就不能证明自己没生气。”
周沅眯着眼。
“陈嘉树。”
“嗯?”
“我现在看不清你。”
“所以?”
“很好。”
桌上又笑成一团。
笑完以后,唐梨突然问:
“你们到底为什么学医?”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陈嘉树:“火锅吃得好好的为什么开始面试?”
“随便问。”
“你为什么学护理?”
唐梨夹毛肚。
“我先问的。”
“你逃避。”
“我后面说。”
她环顾四个人。
“来,第一位。”
筷子点到陈嘉树。
“为什么学医?”
陈嘉树想了两秒。
“分数够。”
唐梨:“没了?”
“高考完填志愿,我妈觉得医生稳定,我爸觉得也行,我自己不知道干嘛,分数又能上。”
“就这么草率?”
“十八岁的人选一辈子职业,你想多严肃?”
周沅扶了一下眼镜。
“也有人从小有明确目标。”
“那不是我。”
陈嘉树很坦然。
“我十八岁最大的目标是别去复读。”
唐梨点点头。
“真实。”
她看向周沅。
“你呢?”
“家里觉得适合。”
陈嘉树:“老师工程师组合给出的最优解。”
周沅没理他。
“我当时成绩还可以,理科也比较好。家里觉得医学相对明确,我自己也不排斥。”
“你小时候没想过别的?”
周沅停了一下。
“想过学建筑。”
陈嘉树愣住。
“真的?”
“嗯。”
“为什么没学?”
“后来觉得自己不适合。”
“哪不适合?”
“我画图很慢。”
陈嘉树:“你居然会因为慢放弃?”
周沅看他。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我以为你会练到最快。”
“我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第一。”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沈知蘅也抬眼。
陈嘉树没有接。
很难得。
唐梨像完全没注意到,只把筷子指向罗静。
“你刚才说了。医院招人,你考上。”
“对。”
“那大学为什么学医?”
罗静笑。
“我们那边那时候都觉得医生工作稳。”
陈嘉树突然笑。
“怎么又是稳定。”
“你家不也是?”
“也是。”
唐梨把目光转向沈知蘅。
“你呢?”
沈知蘅嘴里还咬着一小口藕。
她咽下去。
桌上几个人都在等。
“稳定。”
安静了一秒。
陈嘉树第一个笑出来。
“四个人凑一桌,三个人都是稳定。”
周沅:“我没说稳定。”
“你说家里觉得适合,翻译一下不就是稳定?”
“不是同义词。”
“差不多。”
周沅眉毛一动。
陈嘉树立刻举手。
“好,不一样。”
唐梨看沈知蘅。
“你当时真觉得医生稳定?”
“嗯。”
“为什么?”
“工作明确。”
沈知蘅说。
“毕业,培训,找医院,工作。”
她自己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很好笑。
当时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医学虽然长。
但至少路看起来是直的。
上学。
考试。
实习。
规培。
然后当医生。
每一步都有名字。
不像很多行业,毕业以后到底去哪里、做什么,听起来都模糊。
她那时候觉得只要沿着一条明确的路走,总能走到某个稳定的地方。
陈嘉树拿筷子在锅里捞了一会儿。
然后问:
“现在还觉得稳定吗?”
四个人同时看他。
陈嘉树自己先笑。
唐梨也笑。
罗静笑得最厉害。
周沅甚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下,像是热气太大。
沈知蘅也笑了。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住培结束以后能不能留下,不知道。
考核能不能顺利,不知道。
下一轮招聘需要什么学历,不知道。
科室有没有名额,不知道。
甚至下个月排班都不知道。
原来他们四个有三个是奔着“稳定”走进来。
现在坐在火锅店里,连明天几点能下班都不敢保证。
陈嘉树笑完自己叹气。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罗静:“谁骗你?”
“社会。”
“社会给你签合同了吗?”
“没有。”
“那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