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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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第二次出现在急诊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上一次哭得有多丢人。
那天下午接近三点,急诊大厅刚从午后的短暂安静里重新热起来。沈知蘅坐在电脑前追十一床的复查结果,周沅抱着一沓刚打印的化验单从她背后经过,陈嘉树不知道跑去了哪一床,护士站那边忽然传来一个非常响亮、非常快乐的声音。
“恐龙医生!”
半个急诊都抬了头。
陈嘉树原本正弯腰跟一个家属说话,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熟悉的小男孩已经从门口冲进来,额头贴着一小块敷料,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父亲。他今天穿了件绿色卫衣,胸前还是恐龙,只不过从霸王龙换成了三角龙。
“恐龙医生!”
他又喊了一遍。
陈嘉树慢慢转身。
“梁豆豆。”
“你还记得我!”
“我宁愿不记得。”
豆豆非常高兴:“你的恐龙还在吗?”
陈嘉树下意识摸了一下胸牌。
那个被他贴在背面的绿色恐龙已经撑了好几天。中间周沅看不下去,用透明胶替他固定过一次,后来透明胶边缘又卷起来,现在恐龙只剩半张脸还能坚持暴露在空气里。
豆豆立刻踮脚:“给我看。”
“这是医院,不是恐龙展。”
“你上次答应戴着。”
“我戴了。”
“那给我看。”
陈嘉树沉默两秒,把胸牌翻过来。
豆豆检查得非常认真。
“它牙掉了一点。”
“被工作磨损了。”
“恐龙也要上班吗?”
“它比我上得久。”
“那它有工资吗?”
陈嘉树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一点复杂。
“没有。”
沈知蘅坐在不远处,终于没忍住笑。
豆豆立刻发现她。
“还有你。”
“嗯。”
“你是不是上次那个第一次??”
沈知蘅迅速打断:“我是上次给你处理伤口的医生。”
“你第一次给人缝??”
“梁豆豆。”
他爸终于出手,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
“你少说两句。”
豆豆不服:“她自己说的。”
“人家那是诚实。”
“那我也诚实。”
陈嘉树在旁边说:“这个逻辑确实没毛病。”
豆豆爸爸瞪他一眼,又赶紧朝沈知蘅赔笑:“小孩嘴快。我们今天按上次说的时间过来复查,看看伤口能不能处理下一步。”
沈知蘅站起来。
“先进去看。”
这次没有赵启明把他们四个一起叫过去。
豆豆的复诊被直接分给了她。
最近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相对简单、情况稳定的患者,他们先接,上级再审核;做不到的操作就叫人,拿不准的判断也必须及时问,但不再每一步都有人站在身后等着提示。
沈知蘅对此已经没有第十一章那天那么不习惯了。
只是当豆豆坐上处置床,她揭开外层敷料,看见那道自己真正碰过针的伤口时,手指还是停了一瞬。
几天前这里还是新鲜的裂口。
血、冲洗液、局部麻醉以后略微发白的皮肤,还有她握着持针器时掌心出的汗,她都记得。
现在创缘已经基本贴合。细细的一道线藏在几枚缝线下面,没有明显渗液,也没看到让人很不舒服的红肿。
豆豆仰着脸:“好看吗?”
沈知蘅:“伤口不是按好不好看评价。”
“我爸说会留疤。”
父亲立刻说:“我是问有可能。”
“你说我以后额头会有一道。”
“我什么时候说一道了?”
“你在车上说的。”
“我说的是可能有一点痕迹。”
“那就是疤。”
父子俩非常擅长在任何时候把医学问题发展成文字官司。
沈知蘅把灯调了一下。
“现在恢复看起来还可以,先让上级再确认。至于以后痕迹明显不明显,现在没法给你保证。”
豆豆立刻皱眉。
“为什么不能保证?”
“因为伤口恢复不只看今天。后面怎么长、个人体质、有没有再碰到,都有关系。”
“那我明天能踢球吗?”
父亲:“你什么时候又要踢球?”
“体育课。”
“你额头刚弄完踢什么球。”
“我又不用额头踢。”
陈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这句话从技术层面倒是没错。”
父亲转头:“陈医生。”
“我路过。”
唐梨推着换药车从门口进来,闻言扫他一眼。
“你从三号诊室路过到处置室?”
“医院建筑路线复杂。”
“你就是来看恐龙病人的吧。”
豆豆非常满意这个称呼。
“对,我是他的病人。”
陈嘉树:“从医学伦理上讲,我觉得这个称呼需要讨论。”
唐梨没理他,把东西放到一边。
“谁做?”
“我。”沈知蘅说。
唐梨看她一眼:“先看伤口。”
“看过了。”
“红?”
“没有明显异常红肿。”
“渗?”
“没有。”
“疼?”
沈知蘅转向豆豆:“现在还疼吗?”
“按才疼。”
“平时呢?”
“不疼。”
“这几天发烧过吗?”
“没有。”
父亲补了一句:“都正常。头也没再疼,没吐,也没说看东西不清楚。头两天我一直盯着。”
周沅刚好出现在门口。
陈嘉树看她:“你也路过?”
“我来找唐梨确认十床的事。”
她说完视线落到豆豆身上,又看向父亲。
“这几天没有反复头痛、呕吐、异常嗜睡或者行为和平时明显不一样?”
“没有。”
豆豆马上说:“我妈说我比平时还烦。”
父亲:“这个不算异常。”
周沅认真点头。
“那确实不能算新出现的。”
豆豆盯着她看了两秒。
“凶凶的姐姐。”
处置室突然安静。
周沅:“……”
陈嘉树转过身,肩膀开始抖。
沈知蘅低头假装继续看伤口。
唐梨完全没忍,直接笑出声。
豆豆爸爸恨不得把儿子嘴捂上。
“不是,上次他乱叫的??”
周沅深吸一口气。
“没事。”
豆豆却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你上次一直不让他拿手套玩。”
“因为那是医疗用品。”
“我知道。”
“那就好。”
“我后来也没玩。”
“我知道。”
“我还给你恐龙了。”
周沅微微一顿。
那张荧光绿色的恐龙贴纸后来被她塞进白大褂口袋里,偶尔换衣服时会露出一点牙。
今天倒是没带。
豆豆显然有点失望。
“你没贴。”
“医院白大褂不能到处贴东西。”
陈嘉树立刻翻胸牌:“有人可以。”
周沅看他。
“你这个不是白大褂。”
陈嘉树:“谢谢你在关键时刻维护我的个人审美自由。”
赵启明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处置室里四个新人、一个护士、一个小孩和一个快要放弃管教的父亲。
“你们开班会?”
所有人自动收声。
陈嘉树往旁边让了一步。
“患者复诊。”
“患者需要你们四个一起复诊?”
周沅:“我不是。”
“我也不是。”陈嘉树说。
“那出去。”
两个人都没动。
赵启明懒得管了,走到豆豆面前,看了一眼伤口,又让沈知蘅把自己刚才的判断说一遍。
她说完,他自己检查了一次。
“恢复可以。”
父亲马上问:“今天能拆了吗?”
赵启明没有直接答,先看了伤口位置和愈合情况,又确认时间。
“可以处理。”
豆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轻松变成警觉。
“什么叫处理?”
陈嘉树:“拔线。”
“不是拔。”周沅立刻说。
陈嘉树看她:“你能不能至少等孩子紧张完再纠正我?”
“本来就不是直接拔。”
豆豆已经开始往后缩。
“疼吗?”
所有人停住。
这是他上次最关心的问题。
陈嘉树蹲下来。
“可能有一点感觉。”
“什么感觉?”
“我没拆过额头。”
“你不是医生吗?”
“医生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拆过。”
“那谁拆?”
豆豆警惕地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沈知蘅脸上。
沈知蘅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眼熟。
上一次他问:
她会吗?
这一次已经变成:
谁拆?
“我来。”她说。
豆豆瞪大眼睛。
“还是你?”
“嗯。”
“你这次不是第一次了吧?”
沈知蘅诚实地停了两秒。
豆豆父亲绝望地闭了闭眼。
赵启明靠在旁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拆真人缝线,次数不多。”沈知蘅说,“赵老师会看着。”
豆豆盯着她。
“你们医院是不是特别喜欢拿我练习?”
陈嘉树直接转过头笑。
连唐梨都低下头装整理器械。
沈知蘅本人却非常认真。
“不喜欢。”
“那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正好来了。”
“……”
这个答案显然比“你很勇敢”更令人难以反驳。
豆豆思考了一阵。
“可以。”
父亲看他:“你怎么又可以了?”
“她上次那针也没掉。”
沈知蘅:“……”
这份信任的评价标准非常朴素。
赵启明看她:“做吧。”
唐梨已经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沈知蘅戴好手套,调整灯光。
她的动作比上一次缝合的时候自然一点。
至少不会因为病人盯着自己的手,就觉得每一根手指都突然不属于自己。
唐梨在旁边提醒:“先清理干净再看线。”
伤口表面还有一点干掉的痂和分泌物留下的痕迹,不处理干净,很容易只盯着线却看不清皮肤状态。沈知蘅跟着做,重新观察创缘。
“拆之前看什么?”赵启明问。
“确认伤口愈合情况,有没有裂开、感染或者明显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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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决定是不是适合拆。”
“嗯。”
“还有拆的时候尽量不要让外面暴露过的线段从组织里拖过去。”
赵启明点头。
“做。”
沈知蘅用镊子轻轻提起第一处线结。
动作一开始还是有一点慢。
缝线已经在皮肤里待了几天,周围组织不再像刚缝完那么松。线结下面贴着细小痂皮,豆豆一感觉到动静,整个肩膀立刻紧起来。
“疼?”
她停下。
“有一点。”
“能忍吗?”
“能。”
陈嘉树坐在他另一边。
“那你想不想知道恐龙为什么会灭绝?”
豆豆立刻转头。
“陨石。”
“还有别的说法。”
“火山。”
“还有。”
“你知道吗?”
“不知道。”
豆豆:“那你问我干嘛?”
“聊天。”
“你好无聊。”
“有效就行。”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豆豆的注意力确实被分走了一点。
沈知蘅重新看回手下。
第一根线剪开以后,她没有急着拉。
确认位置,再慢慢取出。
那根短短的黑线离开皮肤的时候,豆豆“嘶”了一声。
“疼?”
“像拔头发。”
陈嘉树:“那还好。”
豆豆:“你又没拔。”
“我可以现场拔一根陪你。”
“不要。”
“为什么?”
“你头发本来就没多少。”
陈嘉树沉默。
唐梨直接笑出了声。
“梁豆豆,你今天状态挺好。”
豆豆很骄傲。
第一针拆完。
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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