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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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何母一听“贫血很重”,第一反应却是:“贫血?她小时候就贫血。”
何雯猛地看她。
“什么时候?”
“高中啊。你那时候不是体检说贫血吗?”
何雯愣住。
“你没告诉我。”
“怎么没告诉?我不是让你吃红枣了吗?”
床边突然安静得有些古怪。
连陈嘉树都没接话。
何雯看着母亲,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过了几秒,她问:“你觉得吃红枣就行?”
“那时候医生也没说多严重啊。”何母被她看得有些慌,语速快起来,“再说女孩子有点贫血很正常,我以前生理期比你还厉害,不也这么过来了?我那个年代谁有空天天往医院跑?你外婆还说女人生完孩子就好了,我后来不是也??”
她说着说着,自己停住了。
因为床边几个年轻人的表情都不太对。
“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何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很久才说:“所以我以前跟你说月经多,你才一直说正常。”
何母脸上的焦急忽然变成一种防御。
“那我还能害你吗?”
这句话来得很快。
快到像她自己也被刺了一下。
“我是你妈,我怎么可能故意不让你看病?”
“我没说你故意。”
“那你现在这个语气??”
“我什么语气?”
“你是不是怪我?”
何雯终于抬头。
“我没有。”
可这三个字说出来,反而比“我怪你”更难听。
何母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袋香蕉。
塑料提手勒进手指。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前真的也这样。”
声音已经低下来。
“那时候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病床边再一次安静。
沈知蘅忽然明白,很多东西根本不是某个人故意留下来的。人会把自己忍过去的东西,当成别人也能忍过去的证明。上一代人告诉下一代“我当年也是这样”,很多时候并不是残忍,只是他们不知道还有另一种活法。
可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后果。
何雯把脸转向窗户。
“算了。”
她说。
“先看吧。”
何母站了一会儿,小心地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
“我给你买了香蕉。”
何雯:“我现在不想吃。”
“那晚点吃。”
“嗯。”
母女俩都不再讲话。
那袋香蕉躺在两个人中间,黄得很扎眼。
沈知蘅跟着周沅离开八床时,陈嘉树已经很识趣地先走远了。罗静最后出来,把帘子轻轻拉上。
四个人走到护士站。
谁都没马上说话。
最后还是陈嘉树开口:“我突然觉得我妈天天让我穿秋裤也挺好的。”
周沅看他:“这跟刚才有什么关系?”
“至少她只想冻死我。”
“你不穿秋裤为什么是她冻死你?”
“因为她每次都说‘冻不死你’。”
罗静靠在台边:“你妈听见会后悔把你养大。”
“她已经后悔二十四年了。”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周沅却没笑。
她低头看刚才整理的病史。
问题很多。
心脏病史,神经系统病史,用药,饮食,减肥,家族史,意识丧失过程,伴随症状。每一项都没什么问题。
唯独“月经量”那一栏,是后来补上的。
唐梨随口问出来的。
周沅盯了一会儿。
陈嘉树凑过去:“你又在复盘?”
她立刻锁屏。
“没有。”
“你这个动作跟沈知蘅藏巧克力一模一样。”
沈知蘅在旁边:“我没藏过。”
“你上次把巧克力放病例夹后面。”
“防你。”
“那不就是藏?”
“明确防盗。”
陈嘉树正要反驳,护士站旁边忽然有人喊:“规培新生阶段测验成绩出来了!”
是另一个基地的新住培生,刚从教学群里看见通知。
周沅的手顿了一下。
陈嘉树已经掏手机。
“这么快?”
“上午技能,下午发理论?培训办不给人活路?”
“是上周那个入科小测。”
“哦。”
四个人几乎同时打开群文件。
排名就在表格里。
第一行。
**周沅,92。**
第二行不是沈知蘅。
第三行才是。
**沈知蘅,85。**
中间隔着一个别科并轨过来的规培生。
罗静七十八。
陈嘉树六十九。
陈嘉树看到自己分数以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活了。”
周沅抬头:“满分一百。”
“我知道。”
“六十九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及格线六十。”
“你的目标就是及格?”
“现阶段是。”
“……”
陈嘉树看她:“第一名,你不要用富人的视角审视穷人。”
罗静笑了。
周沅也笑了一下,却很快又去看自己的成绩。
九十二。
第一名。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她读书这些年拿过太多第一,知道第一名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它。老师喜欢准确答案,考试喜欢完整逻辑,付出的时间最后会落在一个清楚的数字上。
九十二。
没有模糊。
没有“大概”。
没有“先观察”。
没有患者说了一半不想说。
没有母亲把“正常”传给女儿,再由女儿继续忍很多年。
她应该高兴。
却完全没有上午知道自己模拟评分不高时那么在意。
陈嘉树已经在群里疯狂截图自己的六十九,配文“低空飞行也是飞”。
罗静看了自己一眼就退出表格。
只有沈知蘅还没关。
她盯着七分的差距。
九十二。
八十五。
七分。
这个数字简洁得令人舒服。
比任何病例都舒服。
她甚至不用问为什么。错题在哪里,失分在哪里,回去找出来,下次补上。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
她抬头时,恰好发现周沅也在看自己。
“你多少?”周沅问。
“八十五。”
“第三?”
“嗯。”
“上次培训不是说你基础挺好吗?”
这话如果别人说,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周沅说出来却完全不是。她真的只是疑惑。
沈知蘅还是被刺了一下。
非常轻。
轻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考试基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