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臣把陛下写得太好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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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西城广义仓的仓门外已经围了数百名百姓。有人听说朝廷要公开核粮,特意从城南赶来,也有人只是买菜经过,见仓前搭起三丈高的木架,便提着菜篮不肯走了。
五城兵马司在街口拉起绳索,既不驱赶,也不许人靠近,嘈杂议论隔着晨雾一阵阵涌来,倒比早市开张时还热闹。
虞听晚穿着兰台青色官服站在仓门下,手里没有复杂账簿,只有一只木斗、一杆秤和十个新缝的白布袋。
昨夜户部侍郎郑鲲在承明殿跪了半宿,坚持说亏空只是仓吏做账不慎,至于沙土混粮,则是运送途中袋底破损,临时用沙包垫高所致。
裴彻没有与他争辩,只准了虞听晚公开验仓的主意,让户部、御史台和京兆府各派两人到场,百姓也可在绳外旁观。
郑鲲今日来得很早,眼下泛青,官袍却收拾得一丝不乱。他看见虞听晚摆出的东西,眉间皱纹便深了几分:“虞大人,京仓储粮以石计,出入有斗斛、有脚耗,还有新陈粮轻重之别。你只拿一杆市秤来,未免把朝廷核仓看得太简单。”
“账可以有几十种算法,粮食落进百姓锅里,却只有够吃与不够吃两种。”虞听晚让仓役将十只布袋一字排开,“今日不先查总数,只从十座粮垛各取一袋。每袋由百姓当场选定位置,开袋以后,粮归粮,沙归沙,霉烂之物另算。十袋里若有三袋不合格,便开整垛。郑大人觉得这样是否简单得过了头?”
围观人群中有人听懂了,大声喊道:“不简单,咱们会数袋子!”
笑声顿时从街边传开。郑鲲脸色不太好看,碍于御史在场,只能拱手道:“既是陛下旨意,下官自然配合。只是仓中粮垛高,女官登临不便,还是让仓役代为取样妥当。”
虞听晚抬头看了一眼木架。广义仓为防潮,粮垛下垫了半人高的木台,最高处几乎抵住屋梁,取中层样粮必须沿架攀上去。她不擅高处,却更不愿把选定位置交回仓役手里。
“取样的人若由户部安排,今日这场公开核粮便只剩公开二字。”
“虞大人若在仓中有个闪失,下官担待不起。”
“虞卿若在仓中有任何闪失,朕替你担待。”
仓外忽然安静下来。裴彻没有乘御辇,只带着秦照和十余名禁卫从街口走来。他今日穿常朝后的玄色便服,右腕仍藏在袖中,经过郑鲲身边时并未停步,仿佛方才那句足以摘掉一名侍郎乌纱的话,只是替虞听晚应了一声。
百姓认出皇帝,纷纷跪下。裴彻让人免礼,又命兵马司撤去正对仓门的一段拦绳,使众人能看清取粮过程。
“虞卿昨夜说,要让不识字的人也看懂京仓账。”他走到木架前,抬手试了试横木是否牢固,“今日若只能让他们看见你从架上摔下来,朕会让你回临照阁把欠下的字抄够十倍。”
“臣会记住那根横木,也尽量不给陛下和围观百姓添一段笑话。”
裴彻看她系紧窄袖,又扫了一眼架边新换的木钉:“不要踩左侧第三根横木。”
虞听晚正要问原因,郑鲲已经催促仓役开门。沉重木门向两侧推开,陈粮与灰尘混合的气味迎面涌出。仓内光线昏暗,十余座粮垛在高窗下排列整齐,外层麻袋都印着今年新盖的户部验讫红章,乍看没有半点亏空。
第一袋样粮由卖炊饼的老妇选在东南角。虞听晚没有登架,亲手划开外袋,里面是色泽尚新的粟米。第二袋、第三袋也都无异。郑鲲神色渐渐舒展,向围观御史解释仓粮每日翻晒,绝无霉烂。
直到第四座粮垛,有个趴在父亲肩头的小女孩指了最中间一袋。
那位置离地一丈有余。虞听晚踩上木梯,沿粮垛侧面的窄架往上。横木受力后轻轻作响,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她记得裴彻的提醒,跨过左侧第三根横木,落脚时却发现第四根也有新锯过的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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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处坏了,是有人算准她会避开一处。
虞听晚立刻停下,低头道:“这座架子昨夜是谁检查的?第四根横木的桐油还没干,锯痕是天亮以后才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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