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喜他与你说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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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裴昭衡进入承明殿的暖阁后,只觉殿内尚且留着药气,铜盆里的水也未及撤走。
他穿一身月白圆领常服,腰间没有佩玉,只系着一枚颜色温润的旧香囊,雨后潮气落在肩头,洇出几处不易察觉的深色。他向裴彻行礼,不多看榻前散乱的纱布,也不问虞听晚为何会在这里,仿佛皇帝带着伤召见女史,是承明殿里最寻常不过的情形。
“臣弟封地送来两车北地旧物,内府清点时翻出这只匣子。东西不值钱,偏偏与近来传得热闹的《潜龙遗录》有些关系,臣弟便自作主张送进来了。”
他声音清润,眉眼也生得柔和。若非腰间所用香囊已经洗得发白,倒真像画中一位不问世事的富贵闲王。
裴彻没有赐座,只用受伤的手腕点了点桌上的礼匣:“王爷来得这样巧,莫非在承明殿安了眼睛?”
“皇兄若肯让臣弟在这里安人,臣弟倒要先挑一个胆子大的。”裴昭衡笑意不变,“眼下宫里人人都在谈照川公子,臣弟想装作不知也难。至于虞大人来验伤一事,是方才进宫时听尚药局的人说的。宫墙虽高,人嘴却从来关不严。”
他说得坦荡,连消息从何处来都交代得清楚,反倒让人一时抓不住破绽。
虞听晚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她看见裴昭衡右手拇指戴着一枚墨玉扳指,取礼匣时,他却习惯性地先伸左手,待袖口牵到肩部,动作才有一瞬不甚自然的停顿。
那点停顿很轻,若不是她刚刚看过小顺子指出的伤处,大概只会以为端王衣袖裁得不合身。
裴彻示意秦照搬来椅子:“既然是送东西,东西留下便是。你还要亲自解释什么?”
“臣弟是怕虞大人不信。”裴昭衡落座后,将半瓶旧药从匣中取出,隔着几案递给虞听晚,“这瓶药是景和十年秋,太医院给几位随驾皇子的烫伤药。臣弟当时顽劣,在北苑烧枯枝取乐,不慎被火星燎伤左肩,养到第二年冬天仍未全好。”
虞听晚没有立即伸手,只问:“王爷的伤,恰好是月牙形?”
“虞大人果然已经问出不少。”裴昭衡把药瓶搁在桌边,自己解开左腕护袖,露出一截颜色略深的旧伤,“肩上的那一处不便在殿前给女官看,这里也是同一场火留下的。伤势愈合后颜色淡了,形状却还在。”
他腕间的伤疤弯曲细长,的确像一枚颜色褪尽的月牙。
裴彻看着那道伤,神情没有变化:“北苑纵火,先帝罚你跪了三日。到了你嘴里,倒只剩一句少年顽劣。”
“史书若把每顿责罚都记得太清楚,后人读起来也累。”裴昭衡收好护袖,含笑望向虞听晚,“虞大人以为呢?”
这句话听来只是闲谈,实际却在问她会如何选择。照川开仓可以是裴彻的仁德,也可以是裴昭衡的功劳。谁的责罚该写,谁的过错可以略去,全在执笔人的一念之间。
裴彻抬手理了一下方才验伤时扯松的衣领,命秦照另取一件外袍来,随后绕过折屏进了内室。屏风后很快传来衣料??声,片刻后便安静下来。
虞听晚终于拿起药瓶,先闻瓶口残余的气味,再看底部刻字:“药是真的,年份也对。只是臣修的是陛下旧事,王爷为何认为,这件东西可以替臣解惑?”
“因为那年冬天,臣弟与皇兄都不在京城。”裴昭衡说得不急,像是在讲一段已经被岁月磨平的家常,“雪封官道,地方官扣着粮不肯放。皇兄带人去取仓印,臣弟留在城南安置灾民。后来官仓走水,有个孩子困在柴棚,臣弟进去将他抱了出来。那时为掩身份,随行的人都称臣弟照川。”
他说出的每个细节都与小顺子的供词相合。黑衣,旧伤,火场,甚至那瓶黄褐色的药,都在替他证明,他才是书中被写错名字的少年。
可一个真正被夺去功劳的人,未免来得太从容了些。
裴昭衡垂眼摩挲扳指:“臣弟并不在意史书把这件小事记在谁名下。皇兄当年确实开了仓,若无粮食,救出一个孩子也活不过那个冬天。只是听说兰台为了查照川是谁,已经有人中了毒,又有人夜闯临照阁,臣弟不愿虞大人继续为一件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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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旧事犯险。”
“王爷既不在意,为何一直留着药瓶和铜扣?”
“药瓶是先皇后所赐,铜扣则是从那件烧坏的衣裳上拆下来的。故人遗物,总舍不得丢。”
虞听晚轻轻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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