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暴君的伤疤不在书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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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一年,裴彻十四岁。年纪对得上,时日也对得上,唯独那道伤,谁也不能凭一份供词写进史册。
谢临川命人将小顺子暂时带下去。他没有用刑,只吩咐将福安另行看守,不许两人串供。房门关上后,雨声重新清晰起来,虞听晚看着图上那枚墨点,许久没有说话。
“宫中有皇子的医案。”谢临川将笔搁下,“只是先帝年间的医案归尚药局与内府共同保管。长信宫既然能换药园账,医案也未必可信。”
“陛下若真有那道伤,医案真假便不重要。”
“若没有呢?”
虞听晚合上木匣:“那便说明她们费尽心思遮掩的,不是陛下当年做过什么,而是谁借过照川这个名字。”
午后雨停,承明殿前的梧桐落了满阶湿叶。裴彻刚从西苑校场回来,玄色窄袖骑装上沾着泥点,右腕旧伤大概在控缰时又被扯开,太医正跪在暖阁里替他换药。
虞听晚在外间等了一刻钟,没等来传召,只等来秦照挑帘请她进去。暖阁烧着银丝炭,药气被热意蒸开,混着裴彻衣上的雨水和马汗,并不好闻。她进去时,太医正把染红的旧纱布收进铜盆,见她抱着一卷图,神情顿时有些为难。
裴彻靠在榻边,任太医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你在大理寺待了半日,总不至于只问出一份与昨夜相同的供词。那小贼替谁卖命,又为什么非要取回残页?”
“主使尚未查出,他却认出了《潜龙遗录》中的照川公子。此人并非听宫中传闻才来攀附,景和十一年那场雪灾里,他曾亲眼见过救人的少年。”虞听晚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下,“他如今认定,那个人就是陛下。”
裴彻示意太医剪断纱布,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近来记得朕恩德的人未免太多了。看来虞卿这部书除了能救兰台的性命,还很能替朕招来故人。”
裴彻看她片刻,忽然笑了:“虞卿这副神情,不像来替朕添功德,倒像来收回一段。”
虞听晚展开图纸,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墨点落在人像左肩下方,旁边记着月牙形、旧烫伤、景和十一年前已有伤痕。
太医只看了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皇帝身体如何,素来是宫中最不能随意打听的事。史官抱着一张图来查天子的伤,更像嫌兰台馆的差事太安稳,想给自己换一座大牢。
裴彻看过图上标出的位置:“证人记得如此详细,想必还说朕在这里留过一道伤?”
“他说救他的人自称照川,年纪与陛下相仿,左肩下有一道月牙形的红疤。臣查过起居旧录,只记载陛下景和十年秋随驾北苑时受过箭伤,没有写伤在何处,也没有写是否留下疤痕。”
裴彻没有去看那名已经把头低到胸前的太医,只问虞听晚:“旧录只写了受伤,却没写伤处。你今日带着这张图进宫,究竟想如何核对?”
“医案和旧录都有可能被人改动,只有陛下身上的伤不会随着纸上的字挪换位置。”虞听晚迎着他的目光,“臣想请太医验看,确认那名证人记住的究竟是不是陛下。”
太医跪得更低,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藏进药箱。裴彻却没有为难他,只抬了抬手,让暖阁里的人全部退下。秦照关门前看了虞听晚一眼,眼神里竟有一点罕见的同情。
屏风外只剩炭火轻响。虞听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是请太医验看,如今太医被赶了出去,留下的反倒是她。
“臣本意是请太医核验,并非冒犯陛下。”虞听晚收起图纸,给彼此留了一步,“陛下若不愿,臣可以先去查北苑随驾名册,再寻当年的随侍求证。”
“医案不信,名册便信了?”
裴彻解开腕间束带,用未受伤的左手扯松衣领。骑装领口收得紧,金扣一颗颗松开以后,里面雪白的中衣才露出来。他动作不快,也没有刻意避开她,仿佛眼前要核对的只是地图上的一条旧河道。
虞听晚原本还能盯着图,待他将半边衣裳褪到肩后,目光便只能跟着移过去。
裴彻的右肩下确实有伤,却不是月牙形的烫伤。那是一道极窄的箭创,前后各留一个淡白圆痕,因年深日久,已经浅得快与肌理融在一处。左肩则干干净净,只有靠近锁骨的地方落着一点朱红小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一个五岁的孩子记成狰狞伤疤。
裴彻由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问:“虞卿瞧得这样仔细,可曾找到证人口中那弯月牙?”
“没有。陛下右肩的箭伤与北苑旧录相合,左肩却从未留下烫伤。”虞听晚将视线落回图纸,语气尽量镇定,“除非小顺子连左右与伤形都记错了,否则当年把他抱出火场的人便不是陛下。”
裴彻眉梢微动:“你回答得倒快。验案时也一向这样专心?”
“臣若记错一处,史书上便会多错一个人。”
裴彻没有立即把衣裳拉回去。他侧身取过榻上的外袍,肩背随之转过来,虞听晚这才看见他后腰上方还有一道长而斜的旧伤,边缘并不平整,像是利器划开以后未能得到妥善医治。史书里没有这一道,宫中医案大概也不会有。
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裴彻拢好衣襟:“那是进京那日留下的,不在你今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