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陛下照着假史做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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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京,西市。
卯时的坊门才开,运粮的骡车便一辆接着一辆挤进长街,车轮碾过昨夜未干的泥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深痕。沿街铺子正在卸门板,伙计把一袋袋新粟扛进门内,粮灰顺着麻袋缝隙往下漏,混着酒肆初开灶的烟气,在晨光里浮出薄薄一层。
虞听晚坐在马车里,从帘缝看了半条街,已经认出四名玄甲卫。
一个在路边卖炊饼,面团揉得不圆,右手却总停在案板底下,一个挑着两筐青菜从马车旁来回经过,担子压得很沉,肩上的衣料却没有常年负重留下的磨痕。最离谱的是坊门口那两名棋客,坐了足足一刻钟,谁也没有往棋盘上落下一子,只顾借着争论棋路观察过往行人。
裴彻说是微服出宫,前后却带了二十七个人。明面上只有他们两个,以及扮作车夫的玄甲卫统领秦照,其余人都散在西市各处,努力装成不值得留意的寻常百姓。
努力得十分明显。
虞听晚放下帘角,小声道:“陛下的人,扮得不大像。”
裴彻坐在她对面,今日穿了一身石青锦袍,外罩颜色稍深的薄狐裘,腰间没有悬象征身份的玉佩,只拿了把乌木折扇。衣裳是富贵人家公子的寻常打扮,落在他身上却仍显得过分端正,尤其那把九月里用不上的扇子,被他横放在膝上,倒像换了鞘的短剑。
“你看得出来,是因为事先知道。”他说。
“卖炊饼的那位把刀藏在案板下面,刀柄已经露出半截了。”
裴彻抬起折扇,在车壁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隔着帘子,外面卖饼的玄甲卫像是听懂了暗号,伸手调整案板,正好把那截刀柄遮严,只是动作太快,反而惹得买饼的老妇多看了两眼。
“回去扣俸。”裴彻道。
虞听晚及时低头整理袖口,免得让这位即位才三日的皇帝看见自己在笑。裴彻却没有追究,只将手边一只窄长木匣推给她。匣中放着昨日从柳家庄旧账上裁下的一角纸页,旁边另有一小撮青蒿灰,都用薄纸细细包好。
“到了粮行,少说话,先看袋子。”
“臣明白。”
虞听晚把木匣收入袖中,想了想又问,“一会儿若有人问起,臣该如何称呼陛下?”
裴彻并未立即回答。马车恰在此时转入西市,车外骤然热闹起来,叫卖声、车轮声与牲口身上的铜铃声一同涌进来。他伸手掀开一线车帘,看了看与记忆中已全然不同的街道,等马车在丰年粮行外停稳,才淡淡道:“公子。”
“兄长不成么?”
“昨日是谁说不像兄妹?”
虞听晚跟着他下车,脚才踩到踏凳,闻言便顺口道:“昨日不像,今日换了衣裳,瞧着便有几分像了。”
裴彻已经走出两步,听见这话忽然停下。虞听晚险些撞上他肩背,只得扶住车辕稳住身形。男人回头看她,目光先落在她抓着车辕的手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既然兄妹不像,便扮夫妻。”
这回轮到虞听晚停住了。
裴彻像是终于找回一点被她嫌弃扮相的兴致,合起折扇,先一步进了粮行。虞听晚落后半步,看见迎出来的掌柜已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只好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下去。
“公子与夫人要买精米,还是新粟?”
掌柜见裴彻衣料考究,脸上的笑比迎旁人时多了三分,“小店昨日刚到一批南边香稻,煮出来粒粒分明,最适合年轻人口味。”
裴彻没有说话,只看向虞听晚。掌柜立刻懂了:“夫人想看什么?”
虞听晚也懒得纠正,伸手抓了一把米,先闻后捻:“不是今年的新米。”
掌柜笑容一僵:“夫人说笑了。”
“旧米抛过光,又掺了三成新米。你若按陈米价卖,我买五斗,若按香稻价,便去对面问问。”
她说着便要走。掌柜忙拦:“夫人好眼力。价钱可以商量。”
裴彻在旁边问:“你真要买?”
“不买东西,怎么进后仓看粮袋?”
“五斗太少。”
“公子家里吃不了多少。”
裴彻看她一眼,转头对掌柜道:“五十石。”
虞听晚倒吸一口气:“买这么多做什么?”
“你不是要看后仓?”
“也不必把后仓买下来。”掌柜却已经笑开了花,连忙请他们入内喝茶,亲自领着去挑货。后仓堆着数百只麻袋。新的用黄麻,旧的颜色发灰,有些袋角还缝着各家粮行的记号。虞听晚一路慢慢看过去。她要找的不是灰,而是线。
掺过青蒿灰的粮袋清洗后,麻纤维会泛青。若拆开重缝,原来的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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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仍会留下灰线一样的痕迹。十七年过去,粮袋本身未必还在,可旧袋拆下来的麻线常被人拿去补新袋。她蹲下检查一只破袋。裴彻也俯身:“有?”
“没有。这是受过潮,颜色发黑。”
他离得近,狐裘边缘擦过她的肩。虞听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裴彻问:“躲什么?”
“臣怕踩到公子的衣摆,赔不起。”
“朕……我不用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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