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陛下照着假史做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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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要小心。”裴彻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仓外却传来掌柜催促伙计的声音,他便先站了起来。丰年粮行没有灰线。第二家泰和粮栈也没有。
到了第三家庆余号,日头已经升高。虞听晚走得脚疼,裴彻却像不知道累,脸上连一点汗都没有。庆余号门面不大,里面只有一个耳背的老掌柜。听说他们要买粮,老人先摆手:“没有,没有,都叫官府订走了。”
虞听晚问:“哪处官府?”
“这可不能说。”
裴彻从袖中放下一锭银子。老人把银子推回来:“给钱也没有。”
裴彻又放下一枚小小的铜牌。老掌柜眯着眼看清牌上的玄鹰,脸色骤然变了,膝盖一软便要跪。虞听晚赶紧扶住他:“老人家,我们只是来问旧粮袋。”
裴彻收起铜牌:“后仓。”老掌柜不敢再拦,颤巍巍领他们穿过铺面。庆余号后仓比前两家更旧,墙角堆着许多拆下来的麻布,灰尘呛人。
虞听晚翻了半刻钟,终于从一捆旧麻绳里抽出一截泛青的线。线很细,表面附着一层洗不掉的灰绿。她取出随身带来的小瓷瓶,滴了一滴醋上去。灰线起了极淡的白沫,散出苦涩草气。“青蒿灰。”
她道。裴彻接过那截线:“问他从哪里来的。”老掌柜被带进后仓,辨认半天,说这捆麻绳是多年前从一家倒闭的脚店收来的。脚店姓姚,在西市外的泥巷里,十年前老板死后便改成了赌坊。
秦照立即派人去查。老掌柜以为自己犯了事,抖得厉害:“贵人,小店只是收些旧货,真不知道来路。”
虞听晚问:“这类泛青的麻袋,您从前见过吗?”
老人眯眼回想:“见过。年轻时给内府送粮,柳庄的袋子就是这个色。后来柳庄没了,袋子却在市面上出现过一批。”
“何时?”
“景和十一年,还是十二年……下过一场大雪。那时米价贵得吓人,有人连夜从西边运来三百石粮,在西市低价放了。”
虞听晚与裴彻对视一眼。三百石。数目对上了。“是谁放的粮?”裴彻问。
“不知道。那人不肯露面,由几个脚夫押车。领头的不会说话,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伤。”
虞听晚心头一动:“是哑巴?”
“是。大伙儿都叫他哑九。”陈九。账册上负责押送三百石粮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哑九。
“他后来去了哪里?”
“粮放完就走了。听说得罪了贵人,被人追杀,死没死就不知道了。”
裴彻问:“当年为何没人追查这批粮?”
老掌柜苦笑:“便宜粮到了眼前,穷人只顾抢,谁管哪儿来的?官府后来倒来问过,叫我们不许再提。第二年,西市几家说过此事的粮商都遭了火,烧死不少人。”后仓里静下来。
这不是一桩临时起意的善举,而是一桩被人刻意掩埋了十七年的旧案。有人盗出内府官粮,借哑九之手在西市救灾,也有人烧掉粮行、抹去账目,不许百姓记得。虞听晚看向裴彻:“当年开仓的人,是陛下吗?”裴彻捻着那截灰线,神色不辨。
“你希望是朕?”
“臣希望知道该怎么写。”
“你已经替朕写好了。”
“那是假的。”
“今日之后,便会有人说是真的。”
虞听晚皱眉:“陛下要让老掌柜作证?”
“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只见过哑九,没见过陛下。”
“哑九会说,是奉朕之命。”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肯说。”
裴彻低眼看她:“死人可以留下口供,活人可以换一种活法。你昨日便懂这个道理。”虞听晚忽然有些不舒服。她昨日为救老师编下雪夜开仓,只想着让一个谎言听起来可信。裴彻却真的找到短刀、旧账、灰线,再沿着她的话找到证人。每一样都是真的。
拼在一起,却未必是真相。“陛下若只是想要一段漂亮旧史,何必亲自来查?”
“因为朕想知道虞崇当年在查谁。”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