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臣记得一点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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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朕以刀作押,许伯安开仓。”“他怎会承认?”
“他会。”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虞听晚问道:“难道陛下是给了他什么?”
“偷卖军粮,可免死罪。”
“若那本就是一桩冤案呢?”
裴彻神色淡淡:“你怀疑朕为了买一个证人,先给他孙子定罪?”
“臣不敢。”
“你脸上写着敢。”
虞听晚放下笔:“史官写人,总要知道他为何开口。若许伯安是被逼作证,早晚会露馅。”
裴彻看了她片刻,才道:“他孙子确实盗卖军粮,证据俱全。免死,改判流三千里。许伯安不是被逼,是在做买卖。”
“陛下肯告诉臣?”
“让你知道,往后不要把朕写得太蠢。”虞听晚忍住笑,重新提笔。她写了两行,又划掉,再写,再改。裴彻也不催,只在旁边批奏折。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与笔尖摩擦的细响。日影挪过窗格,落到裴彻手边。
他看折子时很快,朱笔落下却极少。有人请求诛灭太子母族,他批“不准”。有人请封锁东宫旧臣府邸,他批“查实再拘”。兵部请调北境三万军入京,他看了许久,只批了一个“驳”。虞听晚原以为他会趁登基大杀四方,至少眼下没有。她不免多看了两眼。
“又在看朕衣领?”
裴彻忽然问。虞听晚忙低下头:“臣在想怎么写陛下仁德。”
“想出来了?”
虞听晚点头,“有一点眉目。”
“你的一点,通常很多。”这话听着莫名耳熟。虞听晚把写好的开头推过去。
景和十一年冬,大雪。帝时年十四,居北苑。闻西郊窑户绝炊,夜叩柳庄粮门。守吏不敢启,帝解佩刀为信,曰:罪在我,不在尔。遂发粟三百石,活民七百余。
裴彻看完,手指在“罪在我,不在尔”六字上点了点:“朕有说过这句话?”
“陛下若没说过,现在可以记住。”
“……”
裴彻看着她,忽然道:“虞崇也喜欢替人准备以后用得上的话。”虞听晚的笔停住。
“陛下认识家父?”
“见过一次。景和十一年。”
她心口一跳:“难道是雪夜那日?在何处见的?”
裴彻却不再回答,把另一卷旧档推给她。“自己找。”虞听晚很想把那卷东西推回去。可一想到父亲的案子,她还是忍住了。那是一册柳家庄旧账,封皮已被虫蛀,纸页泛着潮黄。前面记田亩租粮,后面记庄中杂支,看起来并无特别。
虞听晚一页页翻到景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收粟四百二十石。初七,送内府三百石。初八,仓中余粮一百二十石。初十那一栏却被墨污盖住,只隐约看见一个“三”字。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墨迹。墨点边缘不自然,不像无意滴落,更像有人故意用浓墨涂过。最下方还有一道细小的拖痕,向右上挑起。虞听晚呼吸一滞。
父亲写字时有个习惯。他右手小指幼年受过伤,悬腕写久了,手掌会不自觉向外偏。落墨时若要涂掉一行,末尾总会拖出一道向右上方的小尾巴。她小时候模仿父亲签字骗厨房拿糖,被这道小尾巴出卖,挨了整整十下手板。不会错。这处墨点出自父亲的手。虞听晚把账册挪到灯下,仔细辨认墨下的字。裴彻也抬起眼:“有发现什么吗?”
“这里原来有一笔支粮。”
“多少?”
“看不清。但第一个字像是三。”
“三十,三百,或三千。”
“柳家庄总共只有一百二十石,不可能支出三百。”
“若送往内府的三百石没有真正送到呢?”虞听晚立刻翻回初七那页。送粮的经手人写的是内府监丞高?。高?于次年暴病而亡,家人随后迁出京城。押运人共十二名,只记了一个领队名字。
陈九。名字旁画着一个极小的圆圈。虞听晚认得,那也是父亲的记号。虞崇查阅口供时,若觉得某人言语有疑,便会在名字旁画圈。她抬起头:“家父查过这本账。那场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