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暴君问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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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从何时?”
“从十七年前的雪夜记起。”
裴彻搭在案边的手指停住。虞听晚察觉了,却不敢多看,只继续说:“景和十一年,京畿大雪,城外灾民数千。户部称仓中无粮,先帝命封闭九门。彼时陛下年仅十四,却在夜中独自出了宫,开永丰仓,放粮三千石。”
卢恪皱眉:“荒唐。景和十一年,雍王尚未出宫建府,怎可能调得动永丰仓守军?”
“正因调不动,才叫潜龙。”
虞听晚说完,心里悄悄给自己补了一句:也可能叫年幼无知。卢恪还要说话,裴彻抬了下手。“接着编。”
他说的是编。虞听晚后背微僵。“陛下并无调粮手令,便取下随身玉佩,抵给守仓小吏。小吏感念陛下仁心,甘冒死罪开仓。次日先帝得知此事,不曾责罚,只命兰台秘录。先帝说……”
她顿住了。“说什么?”
裴彻问。虞听晚迅速想了想:“此子有济世心,可担万民重。”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只是给昨夜宫变找个由头,而是在说先帝十七年前便看中了裴彻。裴彻垂眼望着她:“秘录叫什么?”
“《潜龙遗录》。”
“何人执笔?”
“前任兰台令虞崇。”顾衡霍然抬头。虞崇字秉文,是虞听晚的父亲,十年前因私修国史、诽谤先帝被判流放,途中传回病死的消息。那桩案子牵连兰台馆七人,至今无人敢提。虞听晚把父亲的名字说出来,指甲已经掐进掌心。死人不会开口,是最安全的证人。但她也想借这个机会试一试,父亲当年的案子,究竟有没有另一层缘故。
裴彻盯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虞崇获罪,是因为私修《逆鳞录》。如今又多出一部《潜龙遗录》?”
“史官一生写许多书,很合理。”
“书在何处?”
“遗失了。”
“何时遗失?”
“父亲案发,官府封走涉案书稿时。”
“既已遗失,你如何知道?”
虞听晚抬起脸,答得十分镇定:“臣小时候看过。”
这句话也是假话。她父亲活着时,连兰台馆的门都不许她靠近。她十二岁那年偷偷翻过父亲的书箱,只找出半包糖炒栗子和一本没收好的账册。账册还被父亲发现了,罚她抄了三遍《史官戒》。裴彻问:“记得多少?”
“一点点。”
“雪夜开仓记得,先帝之言记得,书名也记得。这叫一点点?”
“臣年纪小,越不该看的东西,记得越牢。”
裴彻终于笑了一声。很轻。虞听晚却觉得脖子更凉了。“永丰仓从未有过失粮记录。”他说。
“掌仓官怕担罪,自然不会记。”
“景和十一年,京畿确有大雪,却没有数千灾民。”
“人若冻死在城外,户籍自然查不到。”
“朕十四岁时,并不在京中。”
虞听晚这次停得久了一点。裴彻看着她,耐心等她如何收场。她迟疑道:“《潜龙遗录》是秘史,也可能将年份记错了一年。”
卢恪怒道:“国史岂能连年份都错?”
虞听晚转头:“所以叫遗录,不叫实录。”
“你……”
“够了。”
裴彻起身,从御阶上走下来。他停在虞听晚面前。玄色衣摆擦过血迹,沾上一点暗红。“你用一部不存在的书,一件未发生的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替朕证明皇位得之有道。”
虞听晚仰头看他:“陛下不满意?”
“朕只是好奇。”
裴彻俯身,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向自己。“你觉得朕会信?”
他的手很凉,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虞听晚心跳得厉害,却没躲。“臣不是写给陛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