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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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徽握着鸳鸯双刀,站在雪地上,看着曹冲的人马狼狈退去。她的呼吸急促,刀尖的血顺着刀身滴落在雪地上。





她抬起头,望向午门城楼上的那个身影。





骆令孜站在城楼垛口后面,手中的长弓已经放下。隔着百余步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目光,就这么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程景徽,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能活下来的人。





这句话她当时听来,觉得是告别。可现在她回想起来,却更觉得像是一句承诺。他要她活着,而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程景徽将双刀收入鞘中,快步朝午门方向跑去。积雪没过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但她不敢停下来。曹冲虽然退了,但王忠的人随时可能再来。她必须尽快赶到骆令孜身边,必须知道乾清宫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跑到城楼下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她抬头望去,只看到空荡荡的垛口和飘扬的旗帜。





她心中一紧,正要寻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边。”





她猛地转身,只见骆令孜从东侧的角门里走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青布棉袍,戴着旧毡帽,扮成一个小内侍的模样。但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左肋下方的布料上又洇出了一小片暗色的血迹。





程景徽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冰凉,隔着棉袍都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肋下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





“伤口又裂了?”





“不碍事。”骆令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倒是你,怎么从文华殿出来的?我明明让人守住了门口。”





程景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高策死了。”





骆令孜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程景徽盯着他,“你早就知道王忠会在文华殿动手?”





“我不知道他会对高策下手。”骆令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但我猜到王忠会派人去文华殿,所以我安排了人在阙左门接应你,只是没想到你走得这么快。”





程景徽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想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想问他在她父亲的案子上到底有几分真心……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乾清宫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骆令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角门的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像是在积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万岁爷驾崩了,太子被挡在乾清门外,王忠封锁了乾清宫,不许任何人进出。他以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身份,宣布万岁爷临终前有口谕,由司礼监暂摄政务,太子在东宫待命,不得干预朝政。”





“太子信了?”





“太子当然不信。”骆令孜道,“但王忠手里有司礼监的印信,还有锦衣卫的支持,更有几位内阁大臣附和他。太子毕竟年轻,一时之间也不好硬闯,现在乾清宫外头已经僵住了。”





程景徽心中一沉。这个局面,和她之前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王忠趁着皇帝驾崩、太子被挡在门外的机会,以司礼监的名义封锁宫禁、隔绝内外,接下来就是假传遗诏、废太子、另立新君。





“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骆令孜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进了角门。





程景徽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来到午门内侧的一间值房里。





值房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弓箭和一面破旧的旗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





骆令孜在椅子上坐下,伸手解开了棉袍的衣襟。程景徽看到他左肋下方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鲜红的血正顺着纱布的边缘往下淌,已经浸湿了他的半边衣襟。





她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又从桌上拿起一碗凉茶,开始给他清洗伤口。





她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这次是纯粹因为愤怒。





“你疯了吗?”程景徽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你伤成这样,还跑到午门城楼上去射箭?你要是从城楼上摔下来怎么办?”





“摔不下来。”骆令孜的声音很平静,“我心中有数。”





程景徽没有接话。她用力将纱布扎紧,疼得骆令孜闷哼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到他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笑你。”骆令孜道,“你包扎的手法越来越好了。”





程景徽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将纱布系好,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其他伤口,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现在可以说你的计划了吧?”她看着他,“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骆令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沉默了很久。程景徽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每一步都留有后手。他既然敢在午门城楼上放箭救人,就一定有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骆令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王忠封锁了乾清宫,隔绝了内外。太子进不去,内阁大臣也进不去。现在宫里的局势,表面上是由王忠掌控,但实际上,他手里能用的牌并不多。”





程景徽认真地听着。





“锦衣卫虽然听他的调遣,但锦衣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北镇抚司的指挥使陈瑛是王忠的人,但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赵桓却与王忠素有嫌隙。只要太子能争取到赵桓的支持,锦衣卫就不会全部倒向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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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他脸上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其中还带着一丝讥诮:“就是不知道咱们的太子爷有没有这种脑子了。”
    

    

    
程景徽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即使之前已经猜出了他的计划,但现在听到他亲口说出,心中仍是做不到平静。
    

    

    
这家伙,果然是把太子都算计进去了。
    

    

    
“还有东厂。孙德茂虽然被王忠的人压制住了,但东厂在宫外的力量还在。只要太子或皇后能联络上孙德茂,让他带着东厂的人从外部施压,王忠就不敢轻易动手。”
    

    

    
话虽是这么说,这宫内宫外谁不知道,孙德茂是骆令孜的人,太子或者皇后就算是有万般本事,也指挥不了孙德茂。
    

    

    
说着说着,骆令孜更是神采飞扬:“最关键的是内阁。王忠虽然拉拢了几个内阁大臣,但首辅海永清、次辅严孝本都不是他的人。只要能让这两位大人进入乾清宫,亲眼看到万岁爷的遗体,王忠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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