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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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令孜说完那话,便又合上了眼。他的面色虽然比方才好了些,可额角又沁出了一层薄汗,方才说得太多,牵动了肺腑里的余毒。





程景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还微微发着热,便不再追问,只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到外间与阿蕊一道守着炉子煎药。





药香弥漫开来时,程景徽坐在小杌子上,把骆令孜方才的话重新捋了一遍。





张振替王忠去灭口取账,骆令孜要抢在张振前头把人和东西一块儿截下来。可骆令孜手里到底有多少人能用?孙德茂那边二十来个番子,既要守东厂北房、又要照看承运库赵安的尸首、还要分兵去赵家渡救丁老库头,满打满算剩不下几个人去追张振。





除非骆令孜在通州还另有暗桩。





她正想着,翠儿推门进来了。





“程司记,孙百户已经派了赵虎去通州,袁掌柜那边也谈妥了。赵虎带两个人扮作粮行的伙计,今夜亥时出发,明日天亮前能到?县。袁掌柜明日午前到赵家渡,以收粮为名进田庄,寻机把丁老库头带出来。”翠儿一口气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过来,“这是刘公公方才递到东厂的信。王忠今夜回了司礼监值房,没去乾清宫,看来是打算明日早朝后再递折子。”





程景徽听完,想要将纸条拿去给骆令孜,没想到翠儿却道:“骆公公之前吩咐过,如若他有任何不妥,可将消息直接递给程司记,由程司记直接决断。”





程景徽心下一颤,没想到骆令孜居然有过这样的吩咐。她定了定神,接过字条展开。





刘公公的字写得潦草急促,只有几行:“王忠今夜秘调武骧左卫旧人三名,入司礼监值房。另,张振临行前领了王忠手令,可调?县巡检司弓兵十名。”





武骧左卫旧人?张振领手令调巡检司弓兵?





程景徽心头一紧,武骧左卫的旧人应该便是当年经手调银的之人。王忠此时将他们调入司礼监值房,是要串供还是灭口?





而张振若能用?县巡检司的弓兵,那孙德茂派去赵家渡的赵虎和袁掌柜便凶险了,巡检司虽只管地方治安,可毕竟是正经的官差,若张振以“查办逃犯”为名把弓兵调去赵家渡,赵虎和袁掌柜便是成了贼。





她将字条折好收进袖中,对翠儿道:“你去东厂北房,告诉孙百户两件事。第一,赵虎那边别走通州大路,绕道张家湾走水路过去,慢是慢些,可避过巡检司的卡子。第二,让他派个人去?县县城盯着巡检司的动静,若张振真调了弓兵,马上传回来。”





翠儿应声去了。





程景徽回到内间,骆令孜已经睁开了眼,正半靠在枕上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处,显然是听到她和翠儿方才的对话了。





“你让赵虎走水路,是对的。”他声音还有些哑,“不过有一件事……张振去?县,王忠给他的名头是‘追查逃奴’,巡检司的弓兵归通州知州管,而通州知州上个月刚收了王忠八百两银子。就算是赵虎走水路,若在?县地界被弓兵拿住,孙德茂也救不了他。”





这一夸一贬的,真是给了个甜枣又来一棒子,不过她知道这已经是这家伙能做出的最柔软的动作,随他了。





且骆令孜会这么说,定是已经做好了谋划。





于是程景徽在窄榻边坐下,看着他:“你既然知道通州知州收了王忠的银子,那你派去追张振的人,走的是哪条路?”





骆令孜嘴角微弯,眉眼弯弯,那张脸更是显得艳丽。他慢慢从枕下摸出一枚铜牌,递给程景徽。





铜牌比寻常东厂腰牌小了一圈,正面刻着一个“漕”字,背面刻着“张家湾”。





“通州知州收王忠的银子,张家湾的漕帮收我的银子。张振走官道,我的人走漕路。他调巡检司的弓兵,我调漕帮的船。?县县城在通州东南,张家湾在通州东南三十里,中间隔着一条运河,张振若从?县回京,必经张家湾渡口。而我的人在渡口等着他。”





程景徽接过铜牌,在手中翻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让自己去承运库取封铅,也知道了为何他会如此笃定。





这个家伙,早就在通州做好了准备,他与漕帮的关系,比所有人想象的密切,就连那位宁嫔娘娘,与漕帮的牵扯,许都没有眼前这个家伙深。





真是只老狐……不对,年轻力壮的狐狸。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经营漕帮的?”她瞥了他一眼,问。





骆令孜没有立刻回答,他撑起身子,程景徽顺手把药碗端过来递给他。





他接过碗,皱着眉把药喝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父亲在工部时,曾替张家湾漕帮的旧码头修过闸口。那闸口如今还在用,漕帮的老帮主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你还没入宫,我便替他把这个人情讨了回来。”





又是父亲。程景徽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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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影子在这座宫城里无处不在。
  

  

  
吴公公、皇后娘娘、工部营缮司的气窗图、承运库的旧档……这些都与父亲有关,就连眼前这个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也是父亲当年结下的善缘。
  

  

  
她低头将药碗搁在案上,却没有松手,只是怔怔地看着。骆令孜看着她的手,忽然轻声说:“你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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