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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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重重抱拳,“赵家渡的事,我这就去安排。赵虎今晚便出发,袁掌柜那边,我亲自去通州跑一趟。”
  

  

  
程景徽叫住他,从袖中取出皇后给的那枚坤宁宫令牌递给他:“路上若遇宫门盘查,孙大人便用这个。另外,你方才说的赵安尸首,让去的人多带着家伙,将尸首脖颈上的勒痕拓下来。若太医院的人已经动了手脚,那勒痕或许还在。拓一份,留一份在承运库,一份送回来。”
  

  

  
孙德茂接过令牌,大踏步地去了。
  

  

  
北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翠儿从角落走出来,在程景徽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声道:“程司记方才那一手,是跟谁学的?”
  

  

  
程景徽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跟我父亲学的。他在工部当差时,最擅长的便是用一份假账去引真账。”
  

  

  
翠儿没有再问,她起身给程景徽续了热茶,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方道:“奴婢在东厂养伤这几日,听孙百户提过一件事。当年你父亲在诏狱里,曾托人给当时的工部侍郎递过一份密函。那密函上写的,便是武骧左卫指挥使赵勋的名字。”
  

  

  
程景徽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赵勋,这个名字她已经在帛书上见过。武骧左卫在定安二十五年十一月十九日从承运库提走了十二柄银壶,而赵勋正是当时的指挥使。她早该想到的,父亲若追查此事,不可能不查赵勋。
  

  

  
“那份密函,后来到了谁手里?”她问。
  

  

  
“到了工部侍郎手里,可那位侍郎没多久便告老还乡了。据说是王忠做了手脚,逼他走的。”
  

  

  
“那位侍郎如今在哪里?”
  

  

  
翠儿摇头:“不知道。但奴婢听孙百户说,此人姓范,是江南松江府人,告老之后便不知去向。东厂曾查过他的下落,没找到。”
  

  

  
程景徽将这个名字记下,留待以后再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过了这关。她放下茶盏,在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将当前局面简略画出。
  

  

  
王忠手里有赵安的尸体、有买通的太医院、有承运库大使的职位、有司礼监多年经营的人脉。而她手里有六枚封铅、一页帛书、一份曹冲的私件、一个生死未卜的丁老库头、以及皇后和东厂的一部分支持。且骆令孜虽倒下,可他布的棋子还在。
  

  

  
她忽然想起骆令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这盘棋的关键不在王忠,而在王忠背后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正是皇帝。
  

  

  
程景徽盯着纸面上那个写了一半的“皇”字,手中的笔悬而未落。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王忠之所以敢在承运库设伏、杀赵安、换东厂钥匙,是因为他确信皇帝暂时不会动他。而皇帝之所以迟迟不表态,是因为那份奏本虽然列出了证据,却没有直指王忠。她写奏本时,把所有的线索引向了承运库旧案,却没有直点王忠之名。
  

  

  
一个不点名的奏本,皇帝看了只会觉得证据还不够。而一个直接点名的奏本,皇帝看了才会明白,王忠已经不能留了。
  

  

  
她站起身,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翠儿在旁默默研墨,看着程景徽重新写一份奏本的提要。这一回,程景徽笔下的每一个字都直指王忠。
  

  

  
从承运库改账到卫王府银壶被调,从郑承宗坠马到程谦下诏狱,从许时冬溺死到厌胜符两度出现,从马太监灭口纸马铺到赵安暴毙,每一件事都写明是王忠一手操办。
  

  

  
她甚至在最后加了一句:“王忠所仗者,无非圣眷。然圣眷愈隆,其为祸愈烈。今承运库之银已去,而王忠之欲未填。万岁爷若不早作决断,恐三大殿之后,更有三大殿。”
  

  

  
翠儿看到最后那句话时,研墨的手停住了。
  

  

  
“程司记,”她低声道,“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不如此写,万岁爷不会动他。”程景徽搁下笔,将写好的提要折起收入袖中。这份东西她不会立刻递上去,她要等到赵安尸首上的勒痕拓片到手、丁老库头被赵虎带出赵家渡后,才会呈上。
  

  

  
到那时,王忠便再无可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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