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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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每三年就要上演一回。
有人一步登天,有人名落孙山。有人在墙根下喜极而泣,有人在角落里悄然转身,这一走,便是一辈子。
顾砚之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从沸腾的浪里抽身,游回岸上。
她走到街对面的墙根下,站定。
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了那枚羊脂玉莲花佩。
玉佩只有半朵,花瓣温润如玉,触手生温。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花瓣上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五年前逃出长安时,在城郊山林里摔的。
“爹。”她在心里轻声喊了一句。
出口的声音却消散在风里,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女儿考中了。”
她没有说出声,只动了动嘴唇。
因为她不能。
她是顾砚之,宣州府学的廪生,新科二甲进士。她今年十九岁,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孤身一人。她不是顾家的小姐顾青梧。她是顾砚之。她必须只能是顾砚之。
“顾兄!顾兄!”
宋方从人群里挤出来,小跑着到了她面前,脸上还带着中榜后的红晕。他拍了拍胸脯,喘着气道:“顾兄,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走,我请你去吃酒!咱们宣州今年中了四个,正好凑一桌!”
顾砚之将玉佩拢入袖中,抬头时已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宋兄,我还有些事先回客栈。”她道,“改日再向宋兄讨杯酒吃。”
宋方有些失望,但见她神色坚决,也没再劝,只塞给她一个油纸包:“这是我早上买的枣糕,你拿去吃。这长安城的枣糕可比宣州的好吃多了。”
顾砚之怔了一下,接过油纸包。纸包还温热,带着淡淡的甜香。
“多谢。”
宋方摆摆手,转身又钻进了人群。
顾砚之捏着那包枣糕,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雨又开始落下来,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凉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衣裳里。她没打伞,任雨打在脸上、肩上。
她走了很久。
从贡院东墙走到西市,要穿过小半个长安城。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漫无目的。路边的店铺都开着,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酒楼里飘出饭菜香,勾得她胃里一阵抽痛。可她没有停,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
等回到悦来客栈,天已经快黑了。
客栈的伙计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动静抬起眼皮,见是她,又懒懒地闭上了。
顾砚之上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房间只有巴掌大,一张床、一张小桌、一把破椅。桌上还摊着她昨夜看的书。她走到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半朵玉佩,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出神地看着。
雨打在窗纸上,啪啪地响。
她把玉佩握在掌心,慢慢攥紧,直到玉的边缘嵌进肉里,传来细密的疼。
“爹,我中了。”
这回,她说出了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二甲第十七名。”
“您说二甲十五名之内,便可留京观政。我差了三个名次。”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玉,唇角浮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但我会去宣城。”
“我会一步一步,走到长安来。”
“您等着我。”
雨下大了,整个长安城都泡在水里。她坐在黑暗中,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只有那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三日后,礼部发了文书,新科进士须于本月廿五日前到吏部报到,听候选派。
顾砚之是廿四日去的。
吏部大堂外排着长队,全是今科新贵。有人已经穿上了崭新的官服,红光满面,与左右高声谈笑;有人还穿着旧衣,局促地站在角落里,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顾砚之站在人群里,不声不响,像个最不起眼的影子。
轮到她了。
她走进偏厅,一个中年官员坐在案后,眼皮耷拉着,手里翻着一叠文书。顾砚之把路引、三代保结、府学荐书等一应材料递上去。那官员接过来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
“顾砚之?”他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