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景和三年,秋闱放榜。





长安城连着下了三日的雨,到第四日清晨,天阴得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旧棉絮,将整个京城压在底下,叫人喘不过气。





顾砚之寅时三刻便到了贡院东墙外。





她到得太早,东墙下还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墙角嗅了嗅,抬头看了她一眼,夹着尾巴跑远了。青石地面湿滑,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出她单薄的身影,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平的纸。





她把肩上的旧油纸伞收了,靠在墙边,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胡饼,就着唾沫一点一点撕着吃。





饼是三天前从宣州带来的,已经硬得硌牙。可这已是她包袱里最后一口干粮。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从宣州到长安,一路上的盘缠早就花得见了底。住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铺,吃的是最便宜的胡饼稀粥,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饿得狠了就灌一肚子凉水。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用牙齿和舌头丈量这半块饼的每一寸。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吃的不是粗劣的胡饼,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旁边陆续来了人。





先是几个住在附近的举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时不时朝着贡院方向张望。接着人越来越多,等到辰时二刻,东墙外已经站满了人。有年轻的面孔,也有年过半百的老人;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子,也有同她一样洗得发白的旧?衫。有人紧张得来回踱步,有人闭着眼念念有词,有人强装镇定地与人说笑,笑声却发虚,像冬日檐下结的冰,一碰就碎。





顾砚之被挤在人群里,后背抵着墙,衣襟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粉白的墙灰。她没去管,只一动不动地盯着贡院那扇紧闭的朱漆侧门,像要把它看出个洞来。





她的心跳得很稳。





至少此刻,还是稳的。





“顾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挤过来。顾砚之转头,见是同科应考的宣州举子,姓宋,单名一个方字,比她早一年入了府学,平日里对她颇为热络。





“顾兄,你到了几日了?”宋方挤到她身边,一身簇新的湖蓝绸衫,在这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他额上沁着细汗,不知是急的还是挤的。





“三日。”顾砚之简短地答。





“住哪儿?”





“西市后头的悦来客栈。”





宋方皱了皱眉:“那地方又小又破,离贡院也远。你怎的不来找我?我在东城赁了个小院,还空着一间厢房呢。”





顾砚之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不麻烦宋兄。”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宋方还要再说,忽然被人猛地一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正欲发作,抬眼看见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举子,须发皆白,满脸沟壑,也不知考了多少回了。宋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往旁边让了让。





那老举子却没有看他,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贡院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些什么。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泛黄的纸,大概是历年的墨卷。顾砚之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宋方低声嘟囔了一句:“都这把年纪了,还来。”





顾砚之没接话。





她的目光仍然落在贡院那扇侧门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辰时三刻,贡院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穿着皂衣的书吏抬着一卷黄绫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礼部官员。人群像被投进石子的水面,轰然炸开。





“放榜了!放榜了!”





无数人往前拥去,顾砚之也被裹挟着朝前移动。她的脚几乎不沾地,整个人像是被浪头推着走。混乱中不知是谁踩了她的脚,有人用手肘狠狠撞在她肋下,疼得她眼前一黑,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拼力仰着头,看向那卷正在被展开的黄榜。





黄绫一寸一寸垂下来,墨字一行一行露出来。





第一行:会元,苏州府吴江县,沈既明。





顾砚之耳边轰的一声,世界像被水浸透了,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的目光机械地向下移动,掠过一个个名字,每一划每一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眼睛里。





二甲第十七名,宣州府宣城县,顾砚之。





她看见了。





她站在那里,被涌动的人潮推得东倒西歪,脑子里却一片奇异的空白。





中了。





二甲第十七名。





没有狂喜,没有热泪,甚至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她只觉得手脚发凉,像是全身的血都涌向了某个地方,又从那个地方流散了。





“顾兄!顾兄!你中了!我也中了!三甲第三十六名!”宋方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猛拍她的肩膀,拍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





顾砚之扶住前面一个人的肩,站稳了身子。





“恭喜宋兄。”她说。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吃惊。





宋方兴奋地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太清了。她的目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粘在黄榜上,盯着“顾砚之”三个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顾砚之。
  

  

  
顾家的顾,砚台的砚,之乎者也的之。
  

  

  
这是父亲给她起的名字。
  

  

  
可这个名字,本该属于一个男孩。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我中了!”身旁一个中年举子忽然疯了一样地大叫起来,笑着笑着又嚎啕大哭。他的同伴拉他,他却甩开手,对着天空又叫又跳。周围的人让开几步,像躲什么晦气。顾砚之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