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鲛人现身残页拼来泛泛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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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料的老专家回了电话。残页的照片他看了,纸,他说不好说,要见实物,越快越好,那种纸遇氧,见一次空气就薄一分。关于字,他多说了一句。“崇祯年间松江一路的馆阁体,带馆气,是官场上写公文写出来的手。”老先生说,“还有,‘勿使其饥’这个话头,我在哪儿见过一路的,一时想不起来。想起来再打给你们。”
傍晚,安叔那边送来一段录音。局里布在江口的水听器阵列录的,降了噪。
三个人围着听。
先是水声,再是一个很轻的人声调子,没有词。调子停了之后,有间隔均匀的音节。
第二天上午,水正把电话打了个遍,说自己管辖区域一直有野生动物出没,但不敢抓,被人嘲笑了一把。中午,两把射网枪从局里调过来,渔政的。姚子安在仓库后头的空地上试了一枪,网弹出去,罩住一个废纸箱,八字索自动收紧,纸箱被勒得变了形。
“劲儿不小。”小赵远远站着看。
“打鱼用的。”姚子安把枪拆了检查,“打人不行,打人犯法。”
裴思横蹲在门口,本子上画着什么。她凑过去看,是一张绳语表画得工工整整,边上还标了小字。
“考试呢?”她问。
“这不是学着吗。”他说。
姚子安把射网枪装回包里,问天气预报看了没有,明夜有雨。
守滩守了两夜,什么都没有。
第一夜,潮水很大,滩涂上除了水声就是风声。第二夜,风也停了,两个人分一副耳机,在水听器里听了四个小时的淤泥。雨披挨着雨披,谁都没说话。裴思横的保温桶又带来了,姚子安这回主动要了半杯。
第二夜后半夜,潮退了,滩涂上什么都没有,两个人说起闲话。裴思横说他爸妈,姚子安百无聊赖应和,说完自己先乐了。
又隔了一会儿,裴思横问她,怎么想起学潜水的。
“小时候在江边玩,淹过一回。”姚子安说,“捞上来,师父把我按在澡盆里练憋气,练了一夏天。”
“练完就不怕了?”
“怕。”她说,“怕,就把它学会。学会了,怕就是自己家的了。”
裴思横把桶里最后一点姜茶让给了她。
第三夜,雨来了。
先是滩涂上有细碎的响,咔咔咔地连成一篇,一层壳子在黑地里张开。裴思横把耳机往她那边递了递。
调子来了。
没有还是那个调子,这回是完整地一首曲子,隔着水听器,能听得出调子很旧,因为完全没有现代音乐的音调。两人看了一下屏幕,大致猜测了一下,东南。出江口,进外海。
“东南。”裴思横已经把指南针扣过来了。
白天,小赵去了那片水域。东南出去十几里,一片礁石区,本地人叫乱礁湾,渔船绕着走。湾子外沿挂网,挂一张丢一张。小赵还带回来一句,前年渔政配合排查,声呐扫过这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当夜有雨。船还是那条船,船老板还是那副脸色,收钱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两眼,眼色奇怪。
开船前,裴思横把图在膝上摊开,指尖点着湾口:“下水朝东南,顺潮沟进去。湾底有条沉船,老木壳的,是头一个记认。过了船,贴着礁根找。”
姚子安点头,沉水下,贴着船身走。
下水前,裴思横把绳检查了三遍。
她手腕上戴着指北针,针压着东南。水是黑的,灯照出去两米就散了。潮沟在脚底下,一条深槽,她顺着往里。
踪迹是从礁石缝开始的。先是一片鳞,新脱的,青黑,边缘的毛还没硬,断口上有一点血丝似的颜色。再往前,一张渔家的流网,从桩子上整个撕走了,网眼有巴掌大,撕口齐,茬口发白,是新撕的。
它在家。
再往前,湾底沉着那条船。底朝天地扣着,木壳早叫水泡黑了,桅杆断成两截,网衣挂在上头,晾了几十年没收。潮沟绕过船帮,一群小鱼逆着水往深处窜,一条赶着一条。
船再往前,礁一根一根立起来,高的高,矮的矮。她贴着礁根找,裴思横说别起来,她就贴着底。找到第二道礁根的夹缝,她的灯停住了。
缝里有东西反光。
洞口比人宽不了多少,夹在两道礁根中间,开口朝下游,叫淤泥糊得只剩一线。不是平潮,这线缝都看不见。她侧着身子挤进去,气瓶在洞口磕了一下。
口小,进去之后,肚大。
她的灯扫进去,先扫到的是杂物。搪瓷缸,掉了瓷的,缸身上印着半个“奖”字。玻璃酒瓶,绿的。一截锚链,锈成了疙瘩。一只白瓷碗,碗底的款她认不清朝代,只知道老。一只红色的塑料凉鞋,小孩的,很新。还有一只上海牌钢壳手表,表带断了,盘面上一层薄苔,秒针还在走。
这些东西一件件码在洞壁上抠出来的龛里,一样一个坑。这应该是有人为拾捡的行为。
洞底铺着蚌壳,铺得很匀。正中间的壁上有一片刻画,姚子安把灯压上去。图像是一些长尾巴的人形,围着头顶上一个圆。圆刻得最大,线条最粗。那些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