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鱼鳞？祠堂碑录人牲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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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船的时候雨还没停透，细了些，风把雨丝斜着扫过来，打在雨衣帽檐上。





船是傍晚才定下的挂机船，船老板在吴淞口跑了三十年，船头贴着张褪色的红纸，叫雨打得起了皱。上船前他围着船转了一圈，往江心里啐了一口，说今夜潮水硬。





水正没来，他在局里等医院那边的消息，临走把姚子安送到码头，只交代一句，拍门四周，别动手。





“知道了。”姚子安说。





“行，注意安全。”水正说完，看了裴思横一眼，走了。





船上灯只开舱口一盏。姚子安把装备在甲板上一字排开，最后是装了锤子之类工具的工具包。





裴思横蹲在旁边，看着那包工具。





“拍照用不上这些。”他说。





“用不上最好。”她把包扣上，“万一呢。”





他没再问，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拧开，倒了半杯递过来。他妈灌的红糖姜茶，临出门非塞不可。姚子安接过来喝了，烫，甜得发?。





她坐在船帮上穿湿衣，拉链从腰一直拉到领口，袖口在手套里扎紧。她把头发挽起来塞进潜水帽，塞了两回才塞严实。氧气瓶她亲自背，阀门拧开又关上，关上又拧开，看表压稳不稳。裴思横伸手帮她托了一下瓶底，她侧过身，让他把肩带抻平。





“下去多久？”他问。





“看残压。”她说，“它说了算。”





“说好绳语。”她放下杯子，把信号绳抖开，“我拉一下，停，别收。两下，我开始回。三下，出事，收绳拉我。”





“三下，出事，收绳拉你。”





“对。”





裴思横把绳头在腕子上绕了一圈，绕紧又松开，最后就那么搭着。





船到江心那片水面，裴思横盯着便携声呐找船。屏上的江底一平再平，忽然拱起一团黑影。船老板把机器熄了，顺着水流往回带了带，铁锚下去，锚链一节一节响。





“就在底下。”裴思横说。





船老板往黑水里看了一眼，没接话，转身去挂导索。导索头上拴着铅坠，沉下去的时候，绳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泡。





十点过下水，她翻身下舷，江水立刻从领口袖口往里钻，她打了个寒战，就没再理它。水流比她想的硬，贴在导索上都能觉出它一下一下地拽。她把下降速度压得很慢，捏着鼻子通了两次耳压。





她贴着船帮游，找到二层那个破口，侧身挤进去。舱里比外头更浑，她每动一下，脚下的淤沙就起来一阵。她贴着二层甲板往下摸，到了底舱门前。她先把相机贴着门缝、门轴、门框四角拍了一圈，闪光灯在浑水里炸开一团白，一团白里漂着碎屑。第二闪的时候，淤泥里窜出一条小鳗，贴着她的手背没了影。拍足了，一张不少，她把相机挂回胸前。





铁门下沿和舱底板之间有一道缝，两指宽。头灯凑上去，缝里有什么反了一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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