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半夜村民更深忽闻人语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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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裴思衡被声音弄醒了,似乎是人压低了嗓子说话的声音,音节含混。
他侧过头,看见姚子安裹着冲锋衣躺在矮床上,呼吸平稳,似乎没被吵醒。但当他借着火塘残余的微光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你也听到了?”裴思衡被她吓了一跳。
“听到了。”姚子安坐起来,动作很轻,看得出是练家子,“在后院。”
公房的后门外是一小片平整过的土院坝,地面夯得很实,角落里竖着一座半人高的晒药架,木架子上还挂着几束干枯的当归和红景天,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晒药架旁边,次仁老爹蹲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矮小的黑影。
小多吉。
火塘的余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勉强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次仁老爹一只手按在小多吉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慢慢比划着什么。
“多吉。你叫多吉。你阿爸叫多吉次仁。你家在嘎措。你今年七岁。”
小多吉跟着他念。孩子的声音很脆,带着困意:“我叫多吉。我阿爸叫多吉次仁。我家在嘎措。我今年七岁。”
“你阿妈叫什么?”
“白玛。”小多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阿妈叫白玛。”
“好。”次仁老爹的手从孩子肩上移开,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回去睡觉。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小多吉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跑了去。老爹他蹲在晒药架旁边,手里捏着一束干枯的当归,紧紧捏着,等小多吉的脚步声消失在村子深处,他才慢慢站起来,朝公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思衡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门框内侧。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他刚才看到的东西,不应该被次仁老爹知道。
姚子安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个人无声地退回屋里,躺回各自的位置。火塘里的炭火暗成了一层灰白色的余烬,偶尔有几点火星被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吹起来,在空中亮一下,转瞬就灭了。
门外传来次仁老爹回房的脚步声。木门开合,竹席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了几声。然后一切回归沉寂。
姚子安半躺在床上把包里东西整理了一下,声音????的。
裴思衡翻了个身,面向她。火塘的余烬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极淡的红光,她的眼神很清醒,像是根本没睡过。
“你前面问次仁儿子的事。”裴思衡说,“为什么突然问那个?”
“因为他说话的方式不对。”姚子安在矮床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老神在在,“他说‘白玛是我的’,然后停了,改口说‘是我女儿’。正常人说‘白玛是我的女儿’,不会在‘我的’后面停顿。那种停顿只有一个解释,白玛不是她女儿,大约是儿媳或者是其他什么关系,我倾向是儿媳,临时改口了。”
“白玛是他儿媳?”
“嗯,我猜测白玛嫁给了次仁的儿子。次仁的儿子十年前被滚石砸死了。白玛后来再嫁,嫁给了村里另一个男人。三年前那个男人进山失踪了。所以白玛在十年里死了两个丈夫。当然,或许我的猜测是错的。”姚子安无聊得很,把线装书拿出来,翻了翻,“还有一件事。白玛用锅底灰抹孩子的脸。她遮盖的是什么?是……”
她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了。
两人迅速抬头。
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公房的屋顶上。一声,隔两秒,又一声,隔两秒,再一声。从屋顶的东头走到西头,停下来,然后转身,从西头走回东头。
一步、一步、一步。
屋顶上的木板被踩得轻微下陷,发出干涩的咯吱声。灰尘从椽子的缝隙里簌簌往下落,有些落在了裴思衡的肩膀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糊着的旧报纸。脚步声在头顶正上方停下了。然后是极其细微的呼吸声,隔着木板,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把嘴贴在木板缝上,往屋里看。
突然,屋顶的脚步声停了,整个空间冷了下来。
裴思衡等了一会,等到再也没有动静,想要转身跟姚子安说刚才看到的一切,却发现她不见了。公房的后门是关着的,前门也是关着的,火塘里的火还在烧。但姚子安不在屋里。
他吓得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矮床上没有,墙角没有,火塘边没有,就连床下也没有。
她的帆布包还在床沿上放着,但人不见了。他环视了一圈,那扇被树枝压住的窗户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身体较瘦的人挤出去。
裴思衡冲到窗前,推窗往外看。月色下的嘎措村安静得死去一般。七户人家的木屋在月光下投出斜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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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影子,每一条村道都空无一人。连狗叫和虫鸣声都没有,连远处帕隆藏布江的水声都轻了。
然后他视野里面定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公房正门外几米远的地方,是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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