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汪守恩之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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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铭进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一路上他反复猜想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为什么会被父皇叫进宫。
穿过重重宫廊行至御书房外,陆公公领着他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殿下稍等片刻,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朱漆的房门半掩透出暖融融的烛火,赵元铭站在阶下朝着他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没等多久门里便传来一声传唤,赵元铭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满屋都是淡淡的墨香,皇帝手里捏着一卷文书,见他进来便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陆公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与荣王两人。
赵元铭走上前朝着皇帝弯下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坐吧。”皇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书案侧面的一把椅子。
赵元铭依言坐下,然后等了半晌也没听到皇帝继续说什么。他抬眼看向皇帝,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觉得还是等着比较好。
皇帝翻看着手里的东西,也没看他,只淡淡地开口问:“你与方珩是几时认识的?”
听到那个名字赵元铭心里莫名一紧,短暂的思考了片刻便如实回道:“回父皇,儿臣四年前遇难险些丧命,在临河集一深山内被一对兄弟所救。那时儿臣并不知那对兄弟就是方家遗孤。”
听到这个回答皇帝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他们二人还会医术?”
“与他们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位游医,是他救治了儿臣。”他并不知道皇帝对这些事了解多少,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全都如实回答的好。
果然,皇帝目前情绪依旧没有什么波动,这便是对他的答案满意了?
眼前一晃??怀里落入一团东西,赵元铭怔愣之余将那东西拿在手里,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写的汪守恩罪证。
皇帝把文书搁在案上,这才抬眼,目光稳稳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这些年你倒是悄悄做了不少大事。”
赵元铭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起身跪下。
“坐着。”
皇帝淡淡扫他一眼,“朕不过同你聊聊家事,你慌什么。”
赵元铭垂着眼,指尖攥紧了那方罪证,指节因为用力都微微发白。
“原以为你是个省心的。”皇帝慢悠悠开口,“不曾想这些年连朕都被你骗了。”
这话实在太重,赵元铭立刻想要说些什么:“父皇,儿臣??”
皇帝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你把这东西送到方珩手里,怕不单单是要替朝廷除去一个奸佞吧?朕问你,你这么做是为了方珩,还是为了…太子?”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赵元铭只觉得背上那股寒意顺着脊梁一直窜到头顶,他立刻跪在皇帝面前。
伏低身子连忙应声:“父皇明鉴!汪守恩罪证确凿本就该奏上朝堂,而方家与汪家有旧怨,儿臣所为是不想忠臣蒙冤,并不曾想过要借此事攀附太子!”
皇帝没有应声,他身侧那座剑架立在烛影里,长剑斜搁其上,暗色剑鞘上裹着一股沉冷的杀气。
殿内久久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赵元铭知道要尽快将方珩摘出去。他的额头贴着微凉的地面,再次开口:“父皇,儿臣从来没有想过要掺和储位之争。”
皇帝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跪在地上的赵元铭走去,最后停在了长剑旁。
“朕原本也信你。”
铮的一声轻响,长剑出鞘寸许,冷光从鞘口漏出映在赵元铭眼前的那块儿地上。
“可你竟还敢与沈临里应外合铲除汪党,怎么,朕的朝堂几时也随你们安排了?做的倒是巧妙,这般布局叫朕如何再信你没有争的心思?”
赵元铭心头猛地一震,父皇如何得知这些?他急忙抬头想要辩解,“父皇??”
下一瞬眼前寒光一闪,脆响在头顶骤然炸开。
束发的玉冠被剑锋扫中,簪子碎裂崩脱,乌黑的长发立时散开垂落在赵元铭的肩上。
他身子一颤却不敢躲闪,依旧跪在原地。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面上大半情绪,只有紧抿的嘴唇微微发颤。
皇帝垂眸看着脚下披发的儿子,手中的长剑慢慢抬起,剑尖稳稳抵上了赵元铭的咽喉。
他沉声道:“想好了再回话。”
望着眼前持剑的帝王,赵元铭只觉得心口又酸又堵,眼睛里多处一些湿润带起一片模糊,他声音轻得很,因为稍有不慎那锋利的剑尖就会刺入他的喉咙。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沈临和方慎之确实没死,可他们只是为了报仇,并无与儿臣勾结之意。父皇……汪守恩目无朝纲残害忠良,这些年死在汪党手里的官员甚至百姓又何止百人……实乃奸佞之臣!儿臣是为了父皇才做这些,绝无其他的心思!”
许是最后两句的声音大了些,喉颈微震,锋利的剑尖当即刺破一层薄皮带出一滴血珠。
皇帝握剑的手却没有后退一丝一毫,反倒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上一丝似是而非的兴致:“为了朕?”
“是……除掉汪守恩于国于民都是好事,请父皇名鉴。”颈间隐隐作痛,赵元铭仰着脖子,脊背也崩得笔直,看向皇帝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倔强。
两人对视许久,直到仰视自己的那双眼睛划出一滴泪,皇帝才手腕轻转收了长剑。
可他并非为了眼泪让步。
赵元铭绷着的身子骤然卸力,他微微垂着头,方才强撑的样子尽数褪去,只剩下脱力后的狼狈。
皇帝淡淡开口:“回你王府待着,没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半步。”
“……儿臣遵旨。”
??
?延。
这天营边出现了一个与边关黄沙格格不入的人,很快那人就被押到了方珩面前,因为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找方珩的。
“我说了我是方珩家里人怎么就不信呢?诶??你能不能不要推我?”
门口传来熟悉的吵嚷声,方珩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人被押送进来。
看清来人后方珩当场就愣了,脱口而出:“叶子安?”
叶子安耷拉着一张脸,被人架着胳膊浑身写满了不爽,没好气道:“对??是我。”
方珩连忙抬手示意士兵退下,一得到自由叶子安立马揉了揉胳膊,张口就是一顿抱怨:“我就问个路又找人打听你在哪,好嘛,差点儿没把我当奸细砍了。”
方珩走上前打量他一圈,皱着眉好奇地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叶子安回:“来给你送药啊,你哥呢?”他本来是先去找的方慎之,结果压根儿没找到人。
“我哥前些天刚动身回开封了,送药?你给我送什么药?”两人面对面坐着,方珩给他倒了杯茶后好奇的看着他。
叶子安没急着喝茶,先把随身的药匣子搁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啪”地一声打开??淡淡的清香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好闻得很。
“能续你手臂筋脉的药。”
方珩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跨到叶子安身旁,眼睛瞪得圆溜死死盯着匣子里两枚乌黑小巧的药丸。
他满脸不敢相信:“真有啊!?我还当我哥是专门安慰我的……这药真能续筋脉?你可别唬我!”
被他吵得耳朵发疼,叶子安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要把木匣合上收起来:“你不信是吧?那我??”
“信!我信!”方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叶子安的手腕,急得不行了嘴上尽捡着好听的话猛夸:“我当然信叶神医!您就是医仙转世菩萨下凡,绝对靠谱!”
这小刺头难得这么夸他,叶子安听得心里舒坦,直到听够了才得意扬扬地晃了晃手里的木匣:“嗯??中听。不过药不是我炼的,是我师叔。不说这些废话了,我跟你讲,这药用法特殊??”
“哦哦哦!那你师叔也是医仙菩萨下凡!顶顶厉害的!”
方珩的目光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那两枚药丸,眼巴巴地追问:“快说快说,怎么用啊?”
叶子安把两枚药丸摆在桌案上,一本正经道:“虽说活死人肉白骨,可这药不治旧伤,也救不回真死人。”
那还叫活死人肉白骨呢?方珩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什么意思啊?那我这还能管用吗?”
叶子安慢慢解释道:“这‘真死人’呢就是已经过了头七的,那是真死透了,就算真有仙丹也拉不回来。至于不治旧伤,是因为旧伤长死了筋脉也已经僵住,药渗不进去自然也没办法。说到渗进去嘛??就是需要将其中一粒敷在新鲜血肉上才行。”
方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在自己左臂上比划着:“那意思是,我得把左臂的旧伤再破开一次?”
孺子可教,叶子安满意地点头:“然也。”
“行,那我现在就去整点儿麻沸散??”
“回来。”叶子安将人拽了回来,怕他没明白特意又解释道:“不能喝麻沸散。”
“啊?”方珩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臂,委屈巴巴道:“这又是为什么啊?”
叶子安也没办法,指着药丸说:“这药起效的根本,就是靠你全身气血通窜硬生生把断死的筋脉冲开再重新长合,但麻沸散滞气锁血与之相克,续脉的药效会直接被堵死,甚至会让新生的经脉直接萎缩。”
方珩频频点头,只要能治好胳膊他才不在乎是不是要再痛一次,二话不说当即抽出腰上别着的匕首,扬手问:“直接捅行吗?”
“您悠着点儿吧我的小祖宗!”
叶子安劈手夺过那匕首,又抬手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得亏慎之不在,不然你这一下得给他吓死……你这两天有事没?”
方珩想了想随即摇头:“没有,这几天轮我休整。”
“那就行。”叶子安抬手指了指他的胳膊,吩咐道:“那你把上衣脱了,再去打点清水洗洗胳膊。呃……先打水,回来再脱。”
“哦。”方珩现在乖得很,叶子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等他干干净净坐好,叶子安也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颗药丸已经被他磨成了粉,他端着药臼看着半裸着坐在那儿的方珩,随口唠起嗑来:“你小子吃什么了?怎么长这么高?”
方才身上还有衣服挡着,他还真没留意方珩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身板了。
方珩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尖。他自己也说不上是哪一年蹿起来的,不知不觉就长开了,如今应该差不多跟赵元铭一般高。
“景言景岑也是,一个两个的全都长大了。”叶子安一边念叨一边拿起匕首凑到烛火上烤。
方珩刚张嘴想接话,手腕忽然被叶子安一把按住,他立马噤了声把话咽了回去。
叶子安低声叮嘱道:“可忍住不许缩胳膊哦。”
“放心吧,来!”方珩点点头紧盯着那匕首。
叶子安不再多言,摸着他的骨头找准位置,对准旧疤狠狠将匕首扎了进去,锋利的匕首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臂。
剧痛一下子窜上来,方珩牙关死死咬住,额上瞬间冷汗直冒,肩背也绷得僵硬,手臂却没动半分。
叶子安迅速抽出匕首,桌案上铺着的白布瞬间被鲜血染透,他端起药臼把磨好的药粉细细铺在新鲜创口上,紧接着拿干净布条将创口缠紧。
把药臼搁到一边,叶子安拿起剩下那枚药丸递过去:“张嘴。”
方珩疼得嘴唇都在抖,张嘴把药丸接过仰头咽下。他还没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手臂上刚刚还急涌的鲜血竟慢慢变缓。
他看着这些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这?这不会一会儿就给续上了吧!?”
叶子安白了他一眼,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一边吐槽:“想啥呢?你真当这是仙丹啊?大概十天左右?具体还要看你自己恢复速度了。”
“哦哦!那也很快了!”方珩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痛感几乎被他压了下去,现在满心只剩下左手可以恢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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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
这件事可算忙完了,叶子安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见他要走,方珩疑惑道:“你要走了吗?还没见景岑呢。”
他还要去寻方慎之把另一对药给沈临,叶子安摇了摇头道:“来日再见,不急这一时。我要去找你哥,你帮我备一匹好马,我那匹短时间内是跑回不去了。”
见有正事方珩也不再挽留,点点头跟着叶子安出门备马去了。
……
离汪守恩被砍头的日子还有三日,方慎之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澜栖镇的时候人早就累得脱了层皮。
沈临见到他时都忍不住责怪:“那匹马好险没被你累死,晚两天又不是不赶趟。”
方慎之拖着身子倒在床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低声嘟囔道:“我可不想错过他砍头的场面……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了??”
一旁传来轻笑,方慎之坐起来朝沈临招了招手,沈临立刻乖巧的凑过去挨着他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临一直笑吟吟的,直到方慎之说出下面的话:“我要进宫一趟。”
沈临的脸一下冷了下来,用自己最严肃的语气将那句话驳了回去:“为什么?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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