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边关都是熟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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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一开始听到那个名号的时候,他们两人只当是普通的江湖游侠,听过也就忘在了脑后,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他们已抵达京兆府,距离?延已经不算远,依旧能听见关于寻鹤的事迹,这事就让人放不下了,那寻鹤分明是赶在他们前面,并与他们路线一致。
方才店里的食客闲聊说起,前段日子此人在坊州城外当众截杀了一名西夏密探,割下探子的首级之后,一路往延州方向去了。
“这个叫‘寻鹤’的,似乎也是从开封来的,延州方向……完全与我们同路啊。”段宁从坐在这里开始嘴就没闲过,和方珩聊着天儿,还不忘往嘴里送着油塌,他面前的一碗羊血粉羹还冒着热气。
方珩原本没细听,可听见那人提着夏探首级奔赴延州,不由得心里一动:“难不成他打算拿这颗敌探的脑袋投效边关?”
莫非这名江湖浪子漂泊够了,想要投军戍守边疆?真要是这样,等到了延州他们早晚有碰面的时候。
“把那胡饼递我。”
方珩伸手将胡饼递过去。段宁接过后,撕下一块饼泡进粉羹里拌着,随口应道:“边关这边,确实有不少江湖义士投充游勇。哼,夏人屡次袭扰边境犯我国土,探子?人人得而诛之!”
方珩点点头,道:“虽然不清楚寻鹤到底是什么来路,可他能斩杀敌探,对边关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他拿起筷子,又将筷子放下,抬头问道:“对了……什么是游勇?”他哥哥没教过这些……
段宁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抬手随意蹭了蹭嘴角的油星:“嗨!说直白点儿,就不是朝廷里正儿八经的兵。”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隔着一桌饭菜跟方珩说,“禁军、厢军那都是有官府名册的,按月拿朝廷发的粮钱。游勇就不一样了,大多是外头过来的汉子,或者像‘寻鹤’那种江湖人,甚至逃难的流民都有。他们都是自己跑到边关来,有的是一腔热血想打西夏,有的只是混一口饱饭。”
“堡寨里面管他们吃喝,可没有饷银。若是出去巡逻打仗杀了夏人立了功劳,能换些布帛铜钱当做赏。如果打仗本事过硬,被上边举荐也能转成正经的官军。不过大部分人就一直是游勇。”
方珩思索片刻,又开口问:“那有没有人就心甘情愿一直当游勇,不肯转官军的?”
眼前的人大概是吃累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饼,歪头想了想,说:“有啊,还不少呢。”
段宁干脆直接换个位置,挨着方珩坐下才接着往下说,“有些人压根儿就不想当朝廷的兵。这一旦归兵部管,以后想去哪儿或者做什么,全都得听上面的,再想脱身可就难了。可游勇不一样,哪天心里腻味了,卷上铺盖直接就能走人,没人拦他。”
谁会以侠义刀客身份出名,又跟他们自开封起就一路西行,带着目的奔赴边关,却又不打算长久留在军中呢……
说不清是不是血亲骨肉之间那点冥冥之中的感应,方珩心底浮起一个念头??那个唤作‘寻鹤’的人,会不会就是他哥哥?
这么想着,方珩一下子精神大振,腾地一下站起身:“别吃了!!我们现在就出去打听!”
可怜的段宁还没把小二刚端上来的枣泥糍糕塞进嘴里尝尝味儿,就被极度亢奋的方珩一把薅着往外拖。
“啊??!我的糕!!??小二打包!!!??????”
……
整整三十六天风尘仆仆的长途行军过后,大军终于踏入延州地界,正式抵达?延前线。
风刮过来,满鼻子都是黄土的味道。路边来来往往全是当兵的,身上的甲片撞得叮当作响,远处的旗子被风吹得乱飘,偶尔还有号角声隐隐飘过来。跟中原的光景完全是两幅模样。
进了延州城门,方珩骑在马上,眼睛不停往街道两边扫来扫去,借着那份可能性,他每一秒都盼着能够撞见那名叫做寻鹤的刀客。
段宁翻身下马,急着进中军大营面见父亲。临走之前,他回过头叮嘱方珩:“会有人带你过去安顿住处,等我见过我爹回头再来找你。这边鱼龙混杂,你要是真闲不住想出去打探消息,千万别一个人往城外山沟里面乱跑!荒郊野岭乱得很!”话音落下,他脚步一抬急匆匆扎进军府大门。
方珩点了点头,跟着府里的官吏,朝给他留的住处去了。院子不算大,他刚把行李放下,一波一波的人就过来登门拜访了。
新鲜吗?也不新鲜。他虽然只是个新来的内殿崇班,官职不高,却是皇帝直接拔上来的。来头背景跟那些熬年头升上来的将领可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这一来一回全是客套寒暄的话,折腾了大半截黄昏才算完事,天彻底黑下来。
屋子里的人终于都退出去了,只剩下方珩一个人,他正要去院子里透透气,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段宁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林珏?”看着随段宁一起进来的熟人,方珩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那人正是林珏,他瞧着方珩,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那次侍卫遴选我的名次太差。我爹觉得我给他丢人,索性叫我自己出来谋出路,我就一路跑到边关来了。”
眼前这个人跟从前变化实在太大。方珩上下打量他一圈,心底满是诧异。
段宁伸手重重拍了拍林珏的肩膀:“这小子也算长了骨气。秋初的时候夏人来犯时他挨了一刀,硬是死战不退,最后还真捡回一条命。”
这还是以前那个到处拿钱拉拢人,一门心思抱权贵大腿,还曾经搞偷袭拿碗砸过自己的林珏吗?
他开口问道:“那你特地跑过来找我是为什么?”
林珏挠挠鼻尖,嘿嘿一笑:“听说小将军已经抵达?延,身边还跟着一个官家亲自提拔,名叫方珩的人??我就跟着小将军找过来碰碰运气。”
是他。瞧他还是这副老样子,方珩笑着往旁边让了让,招呼这个同自己一起在备卫营生活了大半年的人进屋说话。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碰到以前认识的人实在难得。
边关的日子似黄沙一般从指缝流走。
西夏小股骑兵时不时窜来滋扰,偷袭或劫掠已是家常便饭。军营几乎天天都要派出人马执行任务,要么出哨巡逻,要么进山清剿流窜的敌寇,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多少清闲。
这天午后,边境哨卡传来紧急警讯。一小队西夏轻骑偷越国境,正在防区边缘来回窜扰。
方珩领命跟着队伍赶往山谷谷口。人马刚钻进山地,便迎面撞上了这支夏骑。
对方似乎只是来扰事,并不打算死战。一望见官军的旗号,便立刻催着坐骑往幽深的山沟里面钻。
这边近处的几名骑兵立刻斜斜策马冲出前去拦截那支夏骑,另有几人绕向侧面兜住了他们的后路。
夏人眼见逃不掉,只能狠狠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举着弯刀径直朝官军这边扑杀过来。马蹄狠狠踏翻黄土,漫天尘土扬起,兵器撞的叮当脆响,厮杀瞬间爆发。
一名夏兵直冲方珩身前,方珩长剑顺势一送,剑锋直接洞穿对方胸膛。他拔剑向后一撤,尸体顺着剑锋重重摔落在黄土地上。
周遭的士兵都扑上去跟夏人缠斗,刀来剑往厮杀一片。没过多一会儿,这一小队西夏骑兵便死得差不多,剩下几个人扔下兵器伏地投降。
这短暂的小型混战停了下来。兵士们四下散开捡拾刀剑,把投降的人集中到一处。
这几月里像这样的事遇到不少,方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他翻身下马,目光慢慢扫过狼藉的战场。视线落到不远处,有一名士兵正在检查他脚边的尸体。
方珩脚步微微顿住,盯着那张莫名熟悉的脸正想要多看仔细一些。
忽然他眼角余光扫到那名士兵的身后,一个倒在地上的夏兵并没有死,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短刀,身子一点点弓起来,打算猛地跳起来刺向身前的士兵。
心里猛地一紧,方珩迅速抬起左臂,护腕里面的机括咔哒一响,袖箭破空飞出去。
“咻”??
利箭擦过那士兵的耳边,狠狠扎进后面地上夏兵的胸口,那夏人身子猛地一颤,便再也不动了。
而那个士兵也在方珩抬手的瞬间,抽出腰间长剑准备迎敌,他回过头,看见脚边的尸体才明白刚刚差一点就丢了性命。
鸦青丝线编织的剑穗上,一只墨色玉燕在风里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