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边关都是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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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汪守恩被关进开封府狱已经快有一个月。





皇帝近来身体抱恙,这案子便一直搁置着没人审。而一日没有官家的判决,汪守恩便一日不算获罪。





禁军那边也并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去看管汪守恩的家眷。汪府上下依旧如常,汪守恩的夫人还时常在院子里陪着几个孩子摸牌九耍乐,称得上是幸福美满。





府狱里头,也就只是隔三差五过来问几句例行口供,整件事就这么僵死在了半道。





朝堂上反倒还热闹些。汪守恩手下那一帮党羽接二连三往宫里递折子,雪花似的奏章送进大内,一口咬定汪三司是遭人栽赃陷害,恳请皇帝还他清白。





不过有人拼了命要捞他,自然也有人巴不得他赶紧掉脑袋。





不少不属于汪党一派的官员,眼见案子拖得没完没了,也跟着轮番上书催皇帝尽快落判,把汪守恩的案子了结。文末顺带还要写上几句祝愿皇帝龙体早日康复的客套话。





可两拨人的奏章送进宫后全部石沉大海。宫里只管收下文书,至于皇帝到底有没有翻开看过,外头谁也摸不准。





这么一拖,汪守恩蹲大牢的日子反倒不算难熬,甚至过得相当舒坦。





那狱吏个个都是人精油子,谁都心里透亮??眼下汪守恩虽然被暂时革职,可名分上依旧还是汪三司。





谁都猜不到往后风向会往哪边倒。万一哪天皇帝判他一身清白无罪,今天谁要是敢给他脸子看,日后等到汪守恩重回朝堂,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





再说段宁那边。





眼看着就要行军出发,方珩找不着人了。这会子小将军正在人堆儿里扒拉找人呢。





谁都没留意到角落的一堆木箱背后,两道人影正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父皇迟迟不肯下旨,这事保不齐要横生变故。不过你放心去,我定会想办法。”





方珩心底原本还存着一丝念想,盼着动身之前能等到汪守恩定罪,现在看是指望不上了。





他轻轻点头:“你留在京城万事小心,别把自己卷得太深。还有,但凡有我哥和沈临的消息……”





这段时间虽然他坚信二人还活着,可根本没有找到半点儿他们还活着的风声。就连素来跟沈临走得极近的刑七和祝从南,也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赵元铭明白他没说完的话,当即应下:“只要我得到他们还活着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信。”





远处传来段宁扯着嗓子的呼喊,看样子已经是找方珩找得快破功了。





“快归队去吧。到了边关务必当心,刀剑无眼……一定要活着回来。”赵元铭往后撤开一步,给他让出路来。





方珩此去无定数。谁也说不准这一趟究竟要耗上多久,或许两三年便能得旨返京,不过也有可能,从此就会困在边关,再也回不到中原。





他犹豫了一下,耳边是赵元铭压着声音的叮嘱,另一边段宁催促的呼喊。





方珩忽然抬手扶住赵元铭的脸颊,轻轻将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几分??





温热软软的一下,印在了赵元铭的眉心。





赵元铭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雪冻住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方珩已经转身走远。少年头也没回,一句清亮的声音顺着风雪飘过来:“那夜你欠我的??等我回来!”





校场上的旗子被狂风拍得哗啦炸响。赵元铭还钉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没过多久,行军的号角呜呜吹起,去往?延的队伍正式往西开拔。





……





赵元铭并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出了城,朝着澜栖镇的方向去了。





他在湖边找到了那艘挂着青玉连环的紫帆画舫,只是这一次,那引舟人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一般,在他快要靠近的时候,就上前将他引上画舫。





“贵客请,我们宫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等他?赵元铭走上画舫,跟着引舟人走进了舱内。“玉舫不是一次只接一位客人吗?”赵元铭看着舱内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的身影,看着并不是寻茗宫主,只当是还有别的人在,当即好奇地向引舟人发问。





那人青丝半束,一身江湖人的打扮,头上顶着帽帏,此时正背对着舱门。





引舟人没有接他的问话,而是躬身朝窗边人影行礼:“宫主,贵客到了。”





“知道了,下去吧。”





引舟人躬身告退,守在了舱门外面。





宫主?赵元铭看着那人转过身面向自己,抬手摘下帽帏,白纱下的脸上爬着一道狰狞的长疤,并不是他印象里的模样。





见他愣神,那人对着他轻笑一声:“怎么,殿下认不出我了?”





赵元铭先是一怔,仔细看了几眼后连退数步,低声惊呼:“沈……沈少卿?”





毕竟是在水上,他这一退难免站不稳。沈临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哎呀,抱歉吓到殿下了。嘿~这样伤口好透气些。”





自从方慎之离开后,沈临就不再遮掩脸上的伤,小伤口都好全了,只剩这一道,成日里就这么大剌剌的露在外面。





他本人习惯后反倒觉得一身轻松。甚至觉得这道伤痕就是最好的伪装,往后他在开封城里,不必再挖空心思掩盖原本样貌了。





只需换上一身江湖行头,束起头发,再拿妆粉稍稍改动几分五官的轮廓。再也没人能把他跟从前的沈少卿联系起来,大多数人都会把他当作一个相貌丑陋的江湖过客。





望着那道横贯面颊的疤,赵元铭心里一堆疑问一股脑涌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果然活着!可你怎么就成了寻茗宫主?你的脸……还有方慎之!他人在哪儿?”





面对一连串抛过来的问题,沈临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抬手示意赵元铭坐下,给他斟上一杯茶水,挑紧要的说:“我与慎之都好。慎之知道方珩要奔赴?延,一月前就动身先赶过去了。有他在那边照顾,方珩绝不会出事。”





这话仿佛一颗定心丸,赵元铭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大半。看来珩儿到了?延自会遇到方慎之,不必再靠他冒险传信。





沈临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抬手行一礼后低头道谢:“这一回多亏了殿下递上的汪守恩罪证。否则单凭我那些粗浅谋划,根本无用。”





“不是的!”赵元铭将茶盏接下,神色也严肃起来,道:“若非你二人舍身犯险,以身死之说让方珩有了由头状告汪守恩,那么一切都将是空谈。单凭我那份罪证,只会成为害死我和方珩的催命符……”





事实就是如此。若没有沈临和方慎之的死在前面垫着,赵元铭平白掏出三司使的罪证,只会让皇帝怀疑他居心叵测,而最先死的,就是“冒认方家遗孤身份、诬告汪三司”的方珩。





四个人的每一步棋都环环相扣,缺掉任意一环,所有人都要惹上杀身之祸。





“殿下不必再唤我少卿,沈少卿现如今已经死了,直接唤我沈临便是。”





经这一事,两人早就为了方家兄弟抛去了自我,称呼上自然不用再拘礼。赵元铭弯了嘴角,开口道:“你私下也不必再称我为殿下,唤名字就好。”





他从怀里取出青玉环递上去,既然寻茗宫主就是沈临,那这青玉环不知还用不用得到……





沈临指尖一勾,将玉环挑到手上,“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杀了汪守恩吗?”





赵元铭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原先他的确动过这个念头,指望寻茗宫有更干脆利落的手段。





可现在知道宫主就是沈临,想法就变了:“若是你能动手,早就做了。犯不着费尽心思布下假死这套局,来成全方家兄弟恢复身份。”





他喜欢和聪明人交流,能少费不少口舌。沈临把玉环握在手中,青玉相磕发出一声脆响。“我原先自然是没办法直接杀了他。况且就目前来看,官家似乎有意保他。”





说到这个,赵元铭拧起眉心,“不知父皇到底是什么心思。”他对他的父皇了解不多,两人根本就只是君臣。





“无论官家什么心思,他总是不会忍受一个忤逆他的人活在世上。”沈临将青玉环放回赵元铭面前,说:“玉环你收着,这次不算你求我办事。日后再用它来换一件事吧,莫白费了。”





“多谢。”赵元铭将玉环小心收入怀中,看着沈临说出心里的难处:“你有何打算?我现在虽是开封府尹,可根本无权审汪守恩,这个官职形同虚设。”说到这里赵元铭神色黯淡下去,他就是想做什么,如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临脸上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将视线锁着赵元铭:“它可不是摆设啊。后面的事我已有安排,其中有重要一环,非请你这个开封府尹来做??”他朝赵元铭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把耳朵凑过来。





湖畔外侧,寻茗宫的画舫扬起风帆,接上新一批的茶客慢慢向着水榭方向驶去。





唯独这艘挂着青玉连环的玉舫静静泊在湖边。船舱内,两个人脑袋凑到一处,正压低声音悄悄商议往后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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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离开开封,一路向西赶路。
  

  

  
耗时近半月终于抵达京兆府地界,此地是中原通往西北边关的咽喉重镇。段宁依照军令传令全军就地驻扎,休整两日补足粮草,再继续往边关深处进发。
  

  

  
这里市井混杂,往来尽是一些行商和流民,简直就是座巨大的消息站子,遍地都能打听到关于西北边境的小道传闻。
  

  

  
段宁跟方珩寻了一间酒楼坐下吃饭,席间听见一桩新鲜事。
  

  

  
这一路往西走,自郑州开始,就沿途断断续续听过一个名号??寻鹤。是一个名声颇佳的江湖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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