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事过顺,则生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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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一般,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当年你父亲所求不过是做一个小小的评事,朕虽应允他只居此职,心底却时常替他惋惜……朕想为你寻一个好差事。如今,段世安驻守?延,年后他的小儿子段宁也要动身赶赴军前??”





赵元铭、段宁与赵景辰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御座上的人。





“自今日起,你便重启本名。朕授你内殿崇班,随军隶属段宁的麾下。待年后段宁启程,你就随他一同前往。”





话音落下,最先沉不住气的便是赵元铭。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方珩才刚刚得以恢复身份,转眼就要奔赴生死难料的边关。?延?那里横山沟壑纵横,夏人每逢秋高马肥便会兴兵入寇,烽烟几乎年年不息……皇帝不是不知方珩左臂重伤,怎会把他送去这般险地?何况眼下正要审讯汪守恩,方珩又是当年的关键人证,怎能在这时将他调离开封?





他越想越觉不对,当即出列跪在方珩身侧,一时忘了这是在哪儿,只急声奏道:“父皇,万万不可!方景…方珩左臂重伤不可愈,根本难以使力,他到了军中也只会拖累段小将军!”





从他开始说出那句‘父皇万万不可’时,赵景辰就已经快被吓死了。官家已说要授方珩内殿崇班,且不说授他朝廷正式武职已是莫大的恩典,这当堂说出的话那就是圣旨,七弟竟敢当众反驳?这,他七弟今晚是不是真的疯了?





果然,赵景辰抬头就看到皇帝的脸色上显出一丝不悦。





他也连忙上前跪在弟弟身侧,朗声劝道:“父皇!七弟只是心性仁厚,方才不过是一时忧心方珩安危,又恐他耽误边关军务,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顶撞了父皇??”





皇帝面色稍缓,抬手示意二人先起来:“朕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秋?之时你们便为他这般争执。再者,朕是给他寻一条出路,他若一直留在你荣王府内又能有什么前程?”





二人虽得令起身,可心中都悬着事,哪里敢真的直起身来?不等他们再进言,皇帝已经不再管他们,转头看向方珩问:“方珩,你意下如何?”





方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垂着眼一言不发,现在被点名,他便立刻抬首回话:“臣,愿往。”





赵元铭猛地抬头,急声唤道:“你??”





他还要再说什么?不要命了?方珩直接将他的话截断,扬声道:“叩谢圣恩!臣愿随段小将军赴边关,为国守土!”





多好的孩子啊,皇帝眼角竟随之泛起一丝湿意:“好孩子,不愧是伯明的儿子。”说罢他仰头闭目,似乎在追忆那位早逝的旧臣。





而后他目光扫过满殿宗室与文武官员:“今日腊祭夜宴,不曾想竟生出这桩变故,扰了佳节雅兴。诸位卿家继续宴饮,不必拘束。”





稍顿了片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些倦意:“朕劳神已久,身子也乏了。”





内侍紧接着高声传呼:“摆驾??”。





宫人簇拥着皇帝离殿,殿内众臣躬身相送,直到御驾出了殿门,才纷纷直起身。经方才那么一闹,大殿上早已没了宴饮的兴致。





赵承和今夜倒是一直不曾说话,只静静地坐在那看着。此时他指尖轻叩酒盏,两三声轻响在稍稍安静的席上显得清晰。





赵元铭从纷乱心绪中回过神,闻声看向太子。赵承和并未与他对视,只将杯中残酒饮尽,起身从身旁的左太和门走出大殿。





另一边,段宁伸手揽住方珩肩头笑着向他道贺,一口一个大使臣,又不停地同他闲谈些什么,多半是聊他过往的身世。





赵元铭看了二人一眼,起身循着左太和门走了出去。





刚踏出殿门,身上的暖意立刻被夜风卷走。他四下搜寻,在东廊不远处一棵老榕树下找到了太子的身影。





“太子殿下。”赵元铭走上前,在他身后低声行礼。





赵承和背对着他,抬眼望着枯疏的枝桠,似在自说自话一般缓缓开口:“春去冬来岁序轮回。四时如是,为官之道亦是如此。”





赵元铭闻言微微垂首,“臣弟愚钝。”





“父皇这次是给了方珩官职,却将他在战事吃紧之时送往边关,与当年将方伯明贬到陈留何异?”





“这……”





“七弟。”赵承和转过身看着他,“你自十六岁便与我同心,十年来一向谨小慎微,今日却是你头一回这般冲动出头。”





赵承和稍作停顿,轻声问道:“是为了那个孩子?父皇见到那卷绢帛,便当即下令处置汪守恩,这可并不多见……帛上所载,定是可信之人写下的汪守恩重罪,那人只能是你。”





他未曾料到,赵元铭竟会在此刻直接拿出底牌去对付汪守恩。





赵元铭心中一紧,再抬眼看向太子,竟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局促不安,他开口问道:“太子殿下,臣弟可是做错了?”





赵承和回望着弟弟摇了摇头,又低声道:“你如此行事,想来也是清楚单凭沈临、方慎之二人的死,不足以令父皇重惩汪守恩,你怕方珩反倒会为此落一个诬告朝廷重臣的罪名……”





“因你素来不介入朝堂纷争,父皇才临时将开封府尹交付于你。而你接手的第一桩大案便要坐实汪守恩死罪,父皇虽当场动怒,也只是暂时将汪守恩收押,还要由父皇亲审……倘若汪守恩认罪,你便是大功,日后功高权重父皇不会容你!倘若他抵死不认,你便会获罪,汪守恩同样不会容你……七弟,你怎能将自己推上如此境地?”





他望着赵元铭轻轻一叹,声音压得更低:“你可想过,父皇为何要将方珩调离京城?”





前面一番话赵元铭尚且能够稳住心神,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而听到这句,他不由得蹙起眉头:“父皇当年看重方伯明,后来怜惜方家遗孤,又知方珩兄长遭难。想来是有心补偿……给他一条仕途。”





赵承和不置可否,只是问他:“那你为何急着替他推辞?”





“我……”赵元铭喉头一紧,又继续说道,“方珩手臂重伤难以痊愈。若是让他此时去往边关上阵对敌,无异于送死。”





赵承和抬手掸去弟弟肩上和发顶的落雪,道:“你能想到的,父皇又怎会想不到。”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迈步返回殿内。





赵元铭立在原地怔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去??大庆殿灯火通明一派祥和,方珩正被赵景辰、段宁两人围着说话。





他独自站在树下,点点雪花又在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霜,久久也没有回神。





??





同一时刻,澜栖镇。





方慎之与沈临已在寻茗水榭下的寻茗宫中住了一月。这一个月里,沈临一直派人易容潜入开封城以及皇宫内打探消息,包括今日这场夜宴。





只是这两地相隔可不近,全靠着人手接力传信,消息难免会有些……延迟?





“哟?赵元铭和赵怀邺差点儿打起来了?倒真是新鲜。”沈临打发走传信的人,转头打算同方慎之闲谈。





转头却见方慎之眉间有些许愁绪,便转了转眼睛,笑道:“珩儿从今往后便能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之下了,慎之哥哥不高兴吗?”





方慎之怎么会不高兴,这十年中,若说什么事会让他日思夜想,那便是唯一的弟弟能好好地活着。可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见沈临也在担心自己,只好道出心中顾虑:“汪守恩身居高位,党羽众多,如今只凭你我一场假死恐怕不足以让官家罚他。”





这是事实,沈临并不否认,“官家自然不会单凭此事便将他定罪,或许就连革职都未必容易。但足以让他收敛锋芒,至少不会再有机会加害珩儿。”





方慎之依然是眉头紧锁,他抬手按在心口,心底莫名感到不安,沉声道:“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觉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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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笑传来:“慎之啊慎之,你这人就是太过谨慎,凡事都顾虑太多。依我看啊没什么事,珩儿现在行事已经很有分寸。来来来,喝口茶就不慌了。”沈临打趣着他的表字和性子,端起茶盏递到他唇边。
  

  

  
方慎之低头浅抿一口,点点头:“但愿如此。”
  

  

  
见他还是忧心忡忡,沈临放下茶盏,凑到他面前小声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不等方慎之答应,便起身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慢些,别牵动你肩上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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