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事过顺,则生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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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栖镇外一间清雅客栈,两名形貌普通的男子身着夜行衣,隐在房檐阴影之下。
“慎之哥哥你看,她是谁?”易容后的沈临靠在同样改了容貌的方慎之肩头,伸手指向方才走进客栈的女子。
方慎之凝神细看,仔细辨认片刻才低声惊道:“周双双?”
楼下那名衣衫整洁妆容规整的女子,正是先前他们从欢雨楼救出的周双双。当初救下她时,她神志昏乱浑浑噩噩,如今瞧着已与常人无异,眼神也清明不少。
沈临含笑望着他,瞧他因为所救之人如今正常的活着而心情好转,不由得也跟着喜悦。
带他来看周双双的主要目的也完成了,沈临便轻轻松了口气,开口说着正事:“那时她清醒后念叨着要回澜栖镇,我们给了她盘缠放她离开。我派人一直暗中跟着她,这期间她数次神志错乱,我偶尔过来查看又带她去医治,偶然听到一次她迷糊之时说的话。”
“是说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沈临点头:“她说??‘求求你,不要再把我送回宫里’。”
宫里?方慎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不是从枕春楼逃出来的吗,怎会提及宫中?”
见周双双已经回房歇息,沈临起身伸手拉起方慎之:“我本也这样认为,不过现在想来,枕春楼应该只是他们将谍女转手的据点,并非直接教习谍女的地方。按她所说,真正训练她们的场所应当就在宫中。”
两人跃下房檐,方慎之与沈临沿着安静的街道缓步而行,低声聊着:“莫非是宗室之人暗中布置?是为了储位之争?”
沈临微微耸肩,又无所谓地轻轻摇头:“不好说,改日我们再派人细细探查便是。”
二人就这样慢悠悠的走回寻茗水榭,迎面就撞见了刚传消息回来的人,沈临随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开口问道:“新消息?”
黑衣人躬身行礼,一字不差的禀报大殿上后来发生的全部细节。二人听完脸色皆是一变。沈临抬手示意他退下。
方慎之也扯下面皮,往前踏出两步:“官家竟革了汪守恩的官职?……可又为何授珩儿内殿崇班命他随段宁去边关?”
沈临心中同样疑惑,单凭他二人的‘死’怎么可能让汪守恩落得革职收押的下场?
他眯起眼睛思索,低声自言自语:“珩儿只不过递上那绢帛,官家便立刻将汪守恩收押??帛上定是汪守恩别的罪证,定然是赵元铭给珩儿的……既如此,又为何只是收押?”
以皇帝以往的性格,若是这种罪证,那么惩处方式不是直接贬官出京,就是直接抄家。哪有先收押起来还由他亲审的先例?难道只是因为汪守恩位高权重?
方慎之在一边忽然问道:“段大将军驻守何处?”
沈临略一回想,回道:“应当是?延。”
两人都对边关战事不太了解,正站在门口低头沉思的时候,叶子安背着药匣子从不远处回来了。
他一瞧见二人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忍不住问:“您二位这是在这儿得了一对门神的差事?这每月的月俸如何啊?”
他一开口,再严肃的事都能被冲淡不少。叶子安看了看两个人,目光随即落在沈临身上:“沈临,我有东西单独给你。”
沈临看向方慎之,对方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转身进了水榭内喝茶等候。
见方慎之坐在厅内没有朝这边张望,叶子安便和沈临走到湖边廊台,一边开着药匣子一边说:“把那块儿的面具揭下来吧,我给你上药。”
沈临抬手撕下脸上另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面具一落,脸上的伤痕尽数显露??
右脸上星星点点散落着不少细碎的伤口,最深那一道,是被水下冲散的石片撞出来的,自右上额斜跨鼻梁,一直划到左眼睑下方。鼻梁处伤到骨头,现在皮肉裂开,模样看着格外狰狞。
原本多好看一美人儿啊,如今变成这样。就算是叶子安瞧见也不由得皱眉,他拿起药膏为他涂抹,忍不住张口劝道:“别再用这些东西去遮了。这伤口闷着不透气,愈合极慢不说,稍有不慎还会更加严重,你想半边脸都烂了?”
沈临轻轻摇头:“眼下还有别的要紧事,若是这模样叫慎之看见了,保不齐会分心。”
听他这么说,叶子安也不再多劝,手上动作不停:“我寻到师叔的踪迹了,今日便动身去找他。”
“师叔医术超凡,昔日曾炼出一颗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叶子安继续道,“当年那一颗救了我师父……自那之后师叔便不肯再炼,说似乎每炼一次丹药就会有人蒙受大灾,嫌这事儿太晦气。待我多去磨他,总能劝他再炼两颗,治好阿珩的手臂,还有你的肩伤和脸上这疤。”
沈临心中感激,低声道谢:“多谢。”
“行了,我这次过来就是给你送药。”叶子安道,“等会儿我同慎之道别,就启程寻我师叔。你们安心行事,对了,可别再做跳崖殉情这类傻事了。”
嗯?沈临闻言轻啧一声,当即反驳:“我们那不是殉情。”
叶子安收拾完药匣,嗤笑一声:“随你怎么说,只是我不会每次都这般凑巧能救下你们。”说完,他把后续要用的药膏递给沈临。
湖边的风有些冷,他回头望了一眼寻茗水榭,再转回头看向沈临,冷不丁地说:“慎之是我此生遇到过最善良,最好的人……”
沈临怔愣地看着他,刚要点头认同。叶子安突然问道:“杜侍郎是你杀的吧?”见沈临听到杜侍郎便瞳孔微缩,心里一下有了答案。
他眉头紧蹙,是真的不明白沈临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以置信地急促开口:“那杜安元是方伯明旧友,是个好人亦是好官!你为何!……”
长长呼出口气,似乎是不想跟沈临讨论这些,他觉得他听不懂。停顿了片刻,他换了另一种说法:“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寻茗宫主,但又不是我要跟你过日子!现在慎之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不愿直说什么。”
说到这里,叶子安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你往日那些手段能收便收,他能为你忍一时未必就能忍一世。你若再肆意行事,叫慎之知道你杀了那些不该杀的人……你最好藏好了,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会与你决裂。到那时,慎之不会比你好受到哪去,别叫他伤了心!”
叶子安两次调查沈临,一次是大理寺少卿,一次是寻茗宫主。他完全搞不懂沈临。沈临似乎不是好人,又不是坏人。他像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对世间好坏的定义也似与他人不同……所以他只能拿方慎之说事。
果然,沈临的神色逐渐紧绷,终于开始有了严肃的样子,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叶子安不知道他懂到什么程度,却也只能这样了,把药匣子挎在肩上,也不再多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廊台上只留沈临一人立在原地。半晌,他往湖边挪了两步,蹲下身望着湖面的倒影。
夜色下水色昏暗显得倒影很模糊,却足以让他看清脸上那道狰狞长疤。他望着水中那张与母亲有八分相似的面容,眼底漫上了几分低落。
然后他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抬手轻拍几下脸颊,强行压下心绪,取出怀中的易容脂膏,在脸上细细涂抹,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