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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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省城开始松动。红砖楼的墙根下冒出一层暗绿的苔藓,地锦的枯藤上鼓出些米粒大的芽苞,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梢顶着一片绒毛似的嫩青。白小七走在校园里,总能听见鸟叫,比冬天密了许多,连麻雀的嗓子都清亮了些。
四百块钱稿费他花了一半在颜料和画纸上,剩下的攥在手里一直没动。他想过要不要换一双新鞋,脚上这双布鞋后跟磨得只剩一层薄底,下雨天走在路上能感觉到水从下面渗进来。可每次路过鞋店门口他步子没停过,鞋底磨穿了还能垫鞋垫,颜料用完了就真画不成了。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陈老师在课后叫住了他。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说话,窗外的光斜斜地打在水磨石地面上,把白小七的影子拉得很细很长。陈老师手里拿着一张表格递过来,白小七低头看见标题??省青年美术作品展征稿通知。
"去年你那张《镇口》我已经帮你存了档,"陈老师说,"这次直接报上去,不用再画新的。报名表填了交到我这儿,三月底截稿。"
白小七接过表格翻了一下。省青年美展是全省范围的大展,规模比六校联展大了不止一个层级。参展的除了学生还有职业画手,画种不限,题材不限,评委会里坐着美院教授和省美协的资深画家。他的《镇口》如果能挤进去,那就是在真正的专业圈子里亮了一回相。
"陈老师,"白小七把表格折好,"上次创作课评卷的外聘老师说我那幅画内敛、叙事性不足,投省展的话……"
"一个老师的评语而已。"陈老师打断他,语气不重,"创作课有创作课的标准,展览有展览的标准。你那幅画的品相我看了,色层够稳,构图有留白,情绪在画里不在字面上,适合展览。你只管交。"
白小七点点头,没再问了。他回到宿舍把《镇口》从卷筒里抽出来展开平铺在桌面上,检查了一遍画面边缘有没有折痕和灰渍。画上的老樟树保持着上次完成后的状态,树冠那些层叠的色块干透了之后比刚画完时沉了些,色调更统一。母亲站在树下的剪影还是那个小小的弧线,风把她头发吹散的几缕在画面里已经凝固成暗灰色的细笔触。
他看着这幅画,忽然觉得它跟去年秋天刚画完时不太一样了。颜料干了之后有一种时间的质感,像纸张本身把那几个月的光线吸收了又缓慢释放出来。画面上没有他最近那四十张插画里偶尔出现的"硬画"痕迹??那些场景他没有亲眼见过,全凭想象和技巧堆出来的松散感。这幅画的每一笔他都能说出画的那一刻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樟树的分叉是回镇上那天远远看见的,母亲的站姿是她在镇口送他上车时的剪影被储存了几个月后重新调出来的,连画面右上角那一片留白,也是他画的时候就准备好的,没让任何东西填进去。
他小心地把画重新卷好,装进硬纸筒里。报名表填完夹在画筒绑带上,第二天一早就交到陈老师办公室了。
交完画的那个周末,他翻出来周敏之前留的电话号码。去年联展之后他攒了一些新作品,不算多,十来张,大部分是速写和生活场景的水彩小稿。他挑了五张觉得还能拿出手的,用信封封装好,在收件人栏写了"省城晚报周敏收",贴了邮票塞进学校门口的邮筒里。信封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白小七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食堂走。
投稿的事情他没太放在心上。登不登画报对他来说是随缘的事,有稿费更好,没有也正常。他最近把精力放在了一件事上??他想画一套组画,取名叫《镇上的手》。跟之前那四十张插画不同,这套画没有文字限制,没有构图比例要求,画幅也不统一,纯粹是他自己想做的东西。灵感是在他翻插画稿的时候冒出来的,第三十七张母亲捏面团的手让他忽然意识到,他这十几年积累下来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素材,不是风景不是物件,是一双双手。
父亲扛包的双手,拇指根部有一块常年挤压形成的硬茧。母亲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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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的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因为泡水蜕皮后新长的皮肤比别处薄一层。王老师握粉笔的手,食指上沾着洗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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