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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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指腹平而宽,是常年按压画笔留下的痕迹。张婶剁猪草的手、二姨数钱的手、镇上卖豆腐的老陈舀豆花的手。这些手长在不同的人身上,做着不同的活计,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双都带着使用者的痕迹。青石镇的人话都不多,手上的活就是他们的语言。
  

  

  
白小七想把这门语言翻译成颜色和线条。
  

  

  
他先从母亲的手开始画。这次不画全身,只画一双手,构图集中,画幅设定在四开以内。他在脑子里回放母亲手的每一个细节??拇指根部被针扎过的旧疤,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一线灰,掌心那三条主纹路因为常年劳作而格外深刻。画的时候他调了一个冷灰色系做底色,把母亲手的肤色往灰里压了半度,不是刻意为了艺术处理,而是他记忆里母亲的手从没粉白过,永远是那种被水和肥皂泡透了后微微泛青的白。
  

  

  
画完母亲的手是三月中旬。他把画晾干挂在宿舍床头的墙上,每天进出都能看见。陆鸣路过的时候凑上来看了一眼,站了三秒没说话,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递给他一管没用过的橄榄绿:"你画里头那个指甲缝的颜色再偏一点绿就对了,洗衣裳的人指甲缝里经常沾着肥皂水的沉淀。"
  

  

  
白小七接过来,拧开橄榄绿在调色盘上挤了一小点,混了灰和极少量的赭石,调出一种浊绿,薄薄地罩在母亲指甲根部的阴影里。果然,那一小块区域从"像"变成了"是"。
  

  

  
第二双手他画父亲。父亲的手比母亲的大一个尺码,骨节突出,手背上有几道不知道怎么留下的旧疤。白小七画的时候着重抓了虎口的位置,父亲常年扛包,虎口那块的肌肉被反复挤压后形成了一个凹陷,像一只碗的弧度。他用赭石加熟褐堆那个凹陷的色调,再用干笔轻扫出皮肤表面的纹路,干了之后又在凹处补了一层极薄的暖灰。画完远看,那只手虎口处像是真能搁住什么东西。
  

  

  
画到第三双手的时候,省青年美展的入选通知来了。
  

  

  
通知是寄到学校传达室的,牛皮纸信封上盖着美协的红章。白小七拆开的时候手还带着调色盘上没擦干净的颜料,在信封边缘抹了一道钴蓝。里面是一张入选函,写着他的《镇口》通过了初评,进入复评展出的环节,四月中旬在省美术馆展出,届时请作者到场参加开幕及评委见面环节。
  

  

  
白小七把那张入选函看了三遍。初评过了。他不确定复评最终能不能拿奖,可光是"初评入选"四个字就已经比他想象中走得更远了。他把函放回信封里,搁在枕头下面,跟录取通知书和那张报社的名片放在一处。现在那个位置已经攒了三样东西了,每一样都薄薄的,叠在一起也不超过一页纸的厚度,可他每次摸到它们的时候都觉得指尖底下压着沉甸甸的什么。
  

  

  
晚上他一个人去了操场。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麻麻的。他绕着跑道走了几圈,步子不急,走完三圈在双杠旁边站了一会儿。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路灯底下有几个学生在打羽毛球,球拍挥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脆。白小七看着那只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来回弹跳,忽然想画下来。他蹲在双杠旁边的地上,从兜里摸出速写本和铅笔,就着路灯的光画那枚羽毛球的飞行轨迹。一笔弧线从左边画到右边,又一道弧线从右边画回左边,两条弧线交错着叠在一起,在纸上成了一个哑铃状的云朵。
  

  

  
他画完站起来的时候脚麻了,扶着双杠缓了一阵才往回走。回到宿舍把速写本往桌上一搁,发现陆鸣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凑过去一看,是一封手写信,写给家乡的妹妹,信纸下面压着一张速写画的是陆鸣自己宿舍床位的全景。
  

  

  
"你要寄信?"白小七问。
  

  

  
"嗯,我妹前阵子月考没考好,写信来哭鼻子。我画张我的床给她看,告诉她哥睡觉的地方长这样,她还哭我就把画折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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