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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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一年级的期中测验安排在十月底,连着考了两天,素描、色彩、速写、美术史论,四门功课轮了一遍。白小七考得比入学那次从容得多,答卷的时候手不抖、心不慌,色彩静物组换了一只铜壶和两个青柿子,他铺色的时候调出了铜壶暗部里那种偏冷的琥珀色,两个柿子他让一个亮了半个色度,形成前后空间的呼应。交完卷他收拾颜料盒的时候手指是稳的,没有打翻水桶,也没有把白颜料挤得满手都是。
成绩出来那天陈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成绩单推过来的时候白小七低头看了一眼。素描年级第二,速写年级第三,色彩年级第七,史论中游。综合排名进了前十,附中一年级的奖学金档位是按综合排名的,他拿了个二等,每月补贴从十五提到了二十。陈老师没多说什么,就一句:"色彩再往上提一提,年底的期末展你能往前走。"
白小七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出了办公室门在走廊里站了会儿。他把那几个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素描和速写稳住了,色彩排第七,全班三十几个人,前面还有六个。他跟自己说没关系,从入学考的色彩垫底爬到第七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截,剩下的路慢慢来。
那天下午他没去画室,一个人出了校门往美院图书馆走。附中学生的借书证可以在美院图书馆通用,他进去之后在二楼的美术阅览区待了整整三个小时。翻了四本水彩技法书,两本人物写生画册,还有一本历代名家作品集。翻到梵高那页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这次他看的不再是《向日葵》那种烧起来的黄,而是梵高早期画的那些吃土豆的人。那个画面里的光线暗沉沉的,人物的手跟土豆一样粗粝,颜色灰扑扑的,却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力。白小七在那页上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那幅《井台》被周编辑说"有温度",也许温度就是从这种地方来的??不是颜色亮不亮,是东西本身真不真。
他把那几本书借出来,抱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经过公告栏,期中测验的红榜还贴在那儿,他的名次排在年级第九。他看了一眼就走了,步子没有慢,也没有快。第九只是一个数字,他抬头看前面的时候前面还有八个人。但这不重要,他的参照系从来就不在排行榜上。他的参照系是入学考那天白瓷瓶上一个全错的暗部,是陆鸣送他那管白颜料时冰凉锡管的触感,是陈老师往他白菜阴影里补的那一笔橄榄绿。
他回宿舍翻开画册继续看,看到十一点熄灯才合上。
日子照常过。十一月中旬天气转凉了,窗外的地锦叶子从绿变成绯红,又从绯红变成枯褐,一层一层往地上掉。白小七每天早上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那面西山墙一天比一天秃,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条,交错着贴在红砖墙上,像一幅放大了的铅笔稿线。
月底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青石镇寄来的,厚厚一沓。白小七撕开的时候以为又是母亲托人写的,展开来发现信纸上的字迹陌生。他看了落款??是周敏寄来的,但不是寄给他,是寄到青石镇的地址,被转寄到学校的。
信里夹了两张报纸剪报。一张是省城晚报上个月的一篇专栏文章,标题叫《井边的少年》,写的是关于这次六校联展的报道,其中有整整一段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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