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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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闻老爷子呼吸沉沉,带着一点轻微的鼾声,像旧风箱被拉长后的余音。
她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搭在爷爷的被子上,心里那块从接到电话起就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慢慢落回该在的地方。
离开医院前,她去见了医生,医生刚好是乔苒的父亲。
她握住乔父的手再三感谢,“乔叔叔,谢谢你救了我爷爷。”
乔父笑着摇摇头,“闻老师,救死扶伤是医生天职,我也要谢谢你一直以来帮苒苒,你做的事很多已经超出一个家教该干的。”
后来她和秦瀚宇讨论这件事,秦瀚宇说这就叫种善缘,得善果。
闻老爷子出院那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周,秦瀚宇请了半天假,开车和她一起去医院接。
闻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来,脸色比住院那天好了很多,看见他站在门口等,又是哼一声,但上车的时候没拒绝他扶。
送回老宅安顿好,闻老爷子靠在床头,指着他叮嘱了一句:“好好拍戏,别老往这儿跑。”
秦瀚宇应了声,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盒摆好,才从房间里退出来。
秦瀚宇的戏在七月初杀青。
杀青那天拍了两场戏,其中一场是权臣独自站在朝堂中央的戏,殿门大开,光线从外面涌进来,他站在光里,身上那件深绯色官袍洗得发旧,但肩线依然笔挺。
最后一场是权臣的死亡。
这场戏安排在影视基地最大的宫殿里,布景是从朝堂正殿改造的,殿内撤掉了大半陈设,只留一张矮榻、一盏油灯和一扇半开的窗。
窗外冷白色的光从布景板的缝隙里透进来,被灯光师调成了将暮未暮的灰蓝调。
他躺在矮榻上,身上还是那件深绯色的官袍,但领口松散,发冠摘下,头发散在枕上,鬓角被汗洇湿几缕,贴在颧骨旁边。
化妆师在他脸上扑了一层极淡的灰白粉,嘴唇用唇线笔描出干裂的纹路,眼皮底下的阴影加深了两个色号。
她站在殿门的幕布后面,手里抱着他的外套,没有坐到工作区去,想远远地看着这场戏。
导演喊了开始。
他躺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从胸腔里拖出来。
他抬起一只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开始念最后一段独白,台词不长,大意是自己一生从寒门学子走到权倾朝野,最后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不怨别人,只怨自己太贪心,贪权贪势,贪了一份不该贪的念想。
他念到“不该贪的念想”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着镜头,而是看着矮榻上方那片空荡荡的空气,目光慢慢涣散,手指从空中落下来,砸在榻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导演没有喊卡,全场安静三四秒,监视器后面的副导演凑过去看了一眼,才轻轻说了句“过了”。
他的手指在榻沿上还悬停两秒,然后收回来,整个人从角色里一点点退出来,先动的是眼皮,眨了两下,然后喉结滚了滚,撑着榻沿慢慢坐起。
化妆师小跑过去给他递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站起来的时候摇晃一下,扶住了榻边的支架。
她站在幕布后面,看着他从榻上起来,觉得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在关机前最后几圈转得格外吃力。
他朝监视器方向走过去,经过幕布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偏头看她,视线是直的,落在前面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她抱着他的外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没有出声叫他。
导演看完回放,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杀青了”,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递上花束,有人举着手机拍照,他站在人群中间,接过花,弯腰和导演握了手,和几个主创依次握了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都很平和,嘴角挂着适度的弧度,像一个敬业的演员在杀青现场该有的样子。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眼睛上,他的眼眶有一圈极淡的红,被卸妆棉擦过之后反而更明显,不知道是灯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人群慢慢散开,工作人员开始收器材,有人拆背景板,有人卷地毯,殿里变得嘈杂而凌乱。
他站在布景边缘,手里还拿着那束花,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殿内另一侧的矮榻上。
矮榻还没被挪走,榻上的枕头和薄被还保持着他刚才躺过的形状,枕面上有一块被汗洇湿的深色痕迹,被薄被盖住一半。
他没有动,旁边有人经过喊他“秦老师辛苦了”,他点了一下头,但脚步没有挪。
他的视线定在矮榻上方的空气里,那个方向正好是刚才他念独白时,目光最后落下的位置。
她抱着外套站在幕布后面,看他站在那里,花束垂在手边,脸上那种平和的表情慢慢褪去,像一层被水泡软的面具从边缘开始融化。
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今晚庆功宴记得来”之类的话。
他转过头应了声,但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疑似泪光。
他很快地眨了下眼,把那点光亮压回去,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花束,伸手拨拨花瓣。
导演走后,他又站了一会儿。
殿里的灯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