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五夜,醉仙楼上,少年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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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承平二十二年,上元节。





京城的夜色,被漫天的花灯和烟火烫出了一个绚烂的窟窿。御街之上,火树银花,流光溢彩。无数盏走马灯在夜风中摇曳,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糯米汤圆和爆竹的甜香,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几乎要将这太平盛世的穹顶掀翻。





这是沈惊鹊和谢清欢相识的第十年。





十五岁。





正是鲜衣怒马、最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醉仙楼的顶层,今夜被彻底包下。巨大的雕花窗棂全部敞开,任由料峭的春寒和满城的烟火气涌入。屋内没有点寻常的蜡烛,而是悬挂着数十盏用鲛绡糊成的琉璃灯,灯罩上绘着水墨山河,透出朦胧而清冷的光晕。





长条紫檀木桌上,没有摆放寻常的珍馐美味,而是整整齐齐地陈列着二十只一模一样的青瓷酒坛。酒坛上贴着鲜红的封条,上面用狂草写着四个大字??“侠客之盟”。





二十个少年,分列长桌两侧。





今日的他们,不再是五岁时在桃花树下追逐打闹的孩童,也不再是十岁时为了抢一块桂花糕而吵得面红耳赤的顽童。他们褪去了稚气,眉宇间初显锋芒,像是一柄柄刚刚在烈火中淬炼成型、尚未饮血的绝世名剑。





沈惊鹊穿着一身利落的绯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绳扎得紧紧的。她的双剑“惊霜”与“照影”静静地躺在桌案上,剑柄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庞上扫过。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谢清欢。





十五岁的谢清欢,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她穿了一身不染纤尘的月白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随着她的动作,那些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层流动的月光。她手里没有拿武器,那条标志性的白纱被她松松地挽在臂弯里,像是一捧随时会散去的雪。她的目光安静地注视着沈惊鹊,那双总是笼着雾气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沈惊鹊一个人的影子。





沈惊鹊对她笑了笑,谢清欢便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属于她的弧度。





“都安静些。”





坐在主位上的裴渡沉声开口。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锦袍,腰间束着宽带,将那柄名为“破阵”的长枪斜靠在椅背上。枪身漆黑,枪尖却亮得刺眼,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作为定北侯世子,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战场的肃杀与沉稳。





众人闻言,纷纷收起了嬉笑打闹的神色,坐直了身子。





“今日,是我们十五岁的生辰,也是我们在醉仙楼聚齐的第三年。”裴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三年前,我们在这里立下誓言,说要护天下不平,守心中清明。三年过去,我想问问诸位,你们的剑,可曾生锈?你们的刀,可曾卷刃?”





“未曾!”





二十个声音,整齐划一,如同金石相击,震得窗棂上的琉璃灯都微微摇晃。





楚狂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手里提着那把“裂山”大刀,刀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桀骜与狂热,大声吼道:“老子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这京城里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官,还有城外那些为非作歹的恶徒,早就该被老子的刀劈成两半了!”





“粗鄙。”顾长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那支“裂帛”玉箫。他最是自尊,即便是在这江湖草莽的聚会上,也维持着世家公子最后的体面,“行侠仗义,靠的是心中的浩然正气,不是你手里的蛮力。你那把刀,除了砍柴和吓唬人,还能有什么用处?”





“顾长庚,你少在那儿装清高!”楚狂立刻瞪圆了眼睛,“上次是谁被三个地痞流氓围在巷子里,要不是我赶去,你的玉箫早就被他们拿去当烧火棍了!”





“你??”顾长庚气得脸色发白,握着玉箫的手指节泛青。





“行了,都少说两句。”温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直裰,手里捏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悬丝”针。他生得温润如玉,眉眼间总是带着悲悯与柔和,像是能包容世间一切的苦难。“楚狂,你上次受伤,还是长庚用箫声替你引开了追兵。长庚,你体弱,楚狂也是担心你。大家都是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温神医发话,我自然要听。”萧妄摇着那把折扇,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鸦青色的长衫,扇面上画着水墨江山,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楚狂说得也没错,光靠嘴皮子,确实护不了天下。但长庚说得也对,光靠蛮力,也成不了气候。我们二十个人,二十把武器,二十种心思。若不能拧成一股绳,就算成立了‘侠客盟’,也不过是二十个散兵游勇,徒增笑柄罢了。”





“萧妄,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晏无咎冷哼一声。他手里把玩着那根“缚罪”铁链,铁链在他指尖翻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性格最是光明磊落,最见不得别人耍心眼,“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萧妄“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指了指桌上的二十只酒坛,“今日,我们不比武功,不论文采。我们只论一件事??我们为什么要成立这个‘侠客盟’?”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在京城权贵面前博一个‘侠义’的名声?还是为了……逃避我们各自家族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和倾轧?”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妄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群少年心中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他们出身权贵,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个人背后,都拖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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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而腐朽的家族。
  

  

  
废太子之子萧妄,隐姓埋名,步步为营,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洗刷父亲的冤屈;太医院院判之子温酌,医者仁心,却连自己母亲的病都治不好;大理寺卿之子楚狂,嫉恶如仇,却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升官而制造冤假错案……
  

  

  
他们聚在一起,是因为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最渴望、却又最无法拥有的东西。
  

  

  
沈惊鹊看着萧妄,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第一次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她站起身来,走到长桌的尽头,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萧妄说得对。”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像是一束光,劈开了屋内的沉闷,“我们成立侠客盟,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逃避。我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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