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双没穿过的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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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儿这人,剑法诡异,来历不明。咱们孙家是关中世族,瞧不上他。”
他慢慢地说,像在翻一本很久没翻的书。
“族里长辈说,要她断了这门亲。她不从,便被逐出了家门。”
“那后来呢?”
“后来她就嫁了鬼影儿,闯荡江湖,再没回过家。”
天机老人道。
“老夫那时候还不是‘天机老人’,只是个说书的后生。”
“族里做主,不让我们兄妹来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夫拗不过,也……不敢忤逆。”
“这一别,就是三十多年。”
茶棚外,有人赶着驴车过去,铃铛“叮铃叮铃”地响,响了一路。
“老夫一直以为,她过得好。”
他抬起手,抹了一下脸。
“却没想到,她竟在替云王做事。”
“爷爷,那您??”
“老夫得去见她一面。”
天机老人站起来。
“有些账三十多年了,该算一算。”
“有些话三十多年了,也该说一说了。”
???
与此同时,京城,一间小酒馆。
酒馆很小,四五张桌子,一晚上也来不了几个客人。
柜台上那盏灯油快见底了,灯芯烧得发黑。
荆无命坐在角落里。
面前是一壶酒,和一柄剑。
他跟着上官金虹二十年,从没想过上官金虹会死。
更没想过,上官金虹死后,接替他位置的会是那个被灌顶大法灌得急功近利的少爷。
“荆无命。”
那少爷今天在云王府,当着满堂的人对他冷笑。
“你不过是我爹养的一条狗。如今我爹死了,这条狗也该换主人了。”
荆无命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冷不防想起一线天那一夜。
那个抱着剑的少年,朝他扬了扬下巴。
那少年的剑,快,却稳;狠,却正。剑里没有一丝戾气,只有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
那才是一个剑客该有的样子。
“掌柜的。”
他忽然开口。
“再来一壶酒。”
酒很辣。
他喝得很慢。
???
就在这一刹那,门帘一掀。
一个白衣少年,抱着剑,走了进来。
“老板,来壶茶。”
阿飞把剑往桌上一搁。
抬头,看见了角落里的荆无命。
一怔。
“……是你?”
荆无命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遇见他。
两个天下最快的剑客,隔着半间酒馆,第三次对上了目光。
阿飞也不客气,抱着剑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巧啊。”
“巧。”
荆无命说得很平。
“你怎么来京城了?”
“来找一个叫上官飞的。”
阿飞说。
“听说他被云王收留了,天天说要杀我大哥。我来会会他。”
他顿了顿,看了荆无命一眼。
“顺便看看你。”
“看我?”
“看你还替不替云王卖命。”
阿飞咧嘴一笑。
“那天在一线天,你放了我一马。我阿飞记情。”
他把桌上的剑挪开一点,给茶壶让地方。
“你若还替他们做事,我劝你一句:云王那艘船快沉了。你跟着他,不值。”
荆无命握杯的手顿住了。
“你倒是个实在人。”
他半晌才道。
“我荆无命这辈子,只服过一个人??上官金虹。”
“他死了,我欠他的,也还清了。”
“那云王呢?”
“云王?”
荆无命低头,看着杯中酒。
酒面很静,映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不是我欠的。上官飞更不是我欠的。”
他抬起头,看着阿飞。
“小子,你说得对。云王那艘船要沉了。”
他把酒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上。
“我荆无命,不打算陪着沉。”
阿飞眼睛一亮:“那你想怎样?”
“我想……”
荆无命顿了顿。
忽然把空杯放下。
“找个能接住我剑的人,跟他并肩,打一场该打的仗。”
他伸出手。
那只握了二十年剑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厚茧。
“阿飞,咱们交个朋友。”
阿飞看着那只手。
愣了愣。
随即,咧嘴笑了。
他伸出手,用力一握:
“交朋友,行。”
“不过我可说好了??打完仗,咱俩还得再比一场。”
“比什么?”
“比谁的剑快。”
“……好。”
荆无命难得地笑了。
“一言为定。”
???
第二天,天机老人独自出门。
他去了京城西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都是老墙,墙头长着草。
巷子尽头,一间小院。院门上挂着“孙记”的幌子。
幌子旧了,边角破了,被风吹得来回晃。
孙婆婆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却梳得一丝不苟。
她穿一件靛蓝的褂子,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刚买的新鲜菜??两根萝卜,一把青葱,还有一小块豆腐,用荷叶包着。
她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太太。
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当年“催命婆婆”的风雷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