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褪色的红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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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园,又挂上了“李园”的匾。





李忠把兴云庄那块金漆匾摘下来那天,围着看了半天。





他先是站着看,后来又蹲下去,用手背擦那金漆边角上的灰。擦了两下,又怕擦坏了,停住。





像看自家孩子。





??那块匾挂了两天,没有人来摘。





不是不敢,是不好意思。





一条街上的人都看着:那匾是新漆的,字是请城里最有名的先生写的,一个“兴”字,写得又厚又亮。





李忠踩着梯子上去的时候,底下围了二十几个人。





没有人说话。





老仆把那块匾从钉子上摘下来,抱在怀里,一步一步下了梯。





他把匾立在墙根,朝着墙。





不是砸,也不是劈。就是转过去,让它面朝墙。





李寻芳站在门口看着。





“忠伯。”





“少爷。”





“为什么不砸了?”





李忠抬头,眼里有泪。





“少爷,这匾上的漆,是咱家的钱。”





他说。





“砸了,还是咱家亏。”





???





新匾是林诗音亲手写的。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李园”。





她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墨还没干,在日光下泛着一点亮。





她搁下笔,退开半步。





她穿一件月白的旧衫,袖口挽到手腕,腕子很细,腕骨突出一点。斜襟上有一小块墨渍??写这一幅字的时候,她落了两次笔,第一次写成了“园”,第二次又重写了一遍。





头发只用一支素银簪挽着,鬓边一缕垂发贴在颊边。她低着头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一下。





“大哥。”





她叫了李寻芳一声,声音很轻。





“你看,行不行。”





李寻芳走过去。





他看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忽然问了一句:





“诗音,这两个字,你从前写过没有?”





林诗音愣了一下。





“写过。”她说,“小时候,在描红本上。”





“那时候写得比现在好。”





她抬起眼。





“大哥?”





“那时候你写‘园’字,”李寻芳说,“最后一笔是往外撇的。”





他拿手指,在她写的那个“园”字上虚虚比了一下:





“现在这一笔,你是往里收的。”





林诗音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写的字。





??那一笔,她确实是收着写的。





她写过那两个字很多很多回。





八岁那年夏天,她在李园的书房里,垫着描红本写“李园”。那时候她手里的笔是歪的,墨蘸多了,“园”字的最后一撇拖出去老长,糊了一手。





表哥笑她:“你这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气得追了他半院子。





后来她就不写了。





再后来的十几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怎么在一个不喜欢的男人面前低头;学会在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学会把自己收得很紧,紧到别人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她连最后那一撇,都收了。





“往里收,稳。”她说。





“稳是稳。”李寻芳说。





他把手收回来。





“但猫不像猫了。”





林诗音的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把眼角按了一下,按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把脸上的什么东西弄坏了。





“我去叫人拓上匾。”她说。





她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大哥。”





“嗯。”





“谢谢你回来。”





她没回头。





“你要是那一年就没了,”她说,“这个字,我一辈子也写不下去。”





???





江湖上,龙啸云和百晓生的故事成了新的说书素材。





说书人讲“小李飞刀义薄云天”,也讲“李家大公子探花一剑,破了百晓生三枚毒针”??传得越来越神。





有一回李寻芳在茶楼听书,听见有人说:“听说那大李探花,手一抬,天就黑了,百晓生当场被拍成一张纸。”





他差点把茶喷出来。





他一生没有拍过谁。





可江湖不管这个。江湖要的是一个能听懂的故事:好人赢了,坏人死了。





那个“好人”是怎么赢的,没人在意。





???





日子本该安稳下来了。





这一安稳,就是一年。





李寻芳闲不住。





白天跟着李寻欢把李园的庄子收回来??西郊二百亩水田,城里的三间绸缎铺,一件一件,算清楚,划回来。





算这些账的时候,他没有用掌,也没有用剑。





他用的是另一种东西:**账本。**





他把三间绸缎铺两年的流水全都调出来,一页一页看。看到第七页,他指着一行小字说:“这一笔,十两银子,写了‘送礼’。”





“给谁?”





铺子的旧伙计摇头。





“不知道。可这两年里,‘送礼’一共四十七笔。”





他把账本合上。





“龙啸云把这个铺子盘给他家亲戚的时候,说铺子亏了。”





“一个两年送了四十七笔礼的铺子,怎么会亏。”





那些账,后来一笔一笔,都讨了回来。





有的靠人情,有的靠官府,有的靠一个不说话的人站在门口站半个时辰。





??李园的人慢慢发现,大少爷讨债,从来不发火。





他只是坐着,喝茶,看帐,然后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那句话往往不长,但说完之后,对面的人就会自己把钱数出来。





???





夜里,他打坐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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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月留香的身法,他一层一层往深里练。起初是在院子里,后来是在屋顶上,再后来,是在井沿上??井沿只有三寸宽,他能在上面走完一圈,鞋底不沾水。
  

  

  
他的内息,从一成,长到了两成。
  

  

  
不多。
  

  

  
可两成的意思是:一掌拍出去,能把一头牛拍得退后三步,而他自己不吐血。
  

  

  
他身形一日比一日挺拔。
  

  

  
眉目间那点清隽之气,彻底压过了当年的病弱。走在街上,已经有人把他认成“又一位小李飞刀”。
  

  

  
他每回听见,都要纠正一句:
  

  

  
“他比我好看。”
  

  

  
“我们两个不是一个路子的。”
  

  

  
???
  

  

  
只有一个地方,他一直没有变。
  

  

  
那柄剑。
  

  

  
它还系在他腰上。剑鞘上那道裂,还箍着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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