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远走关外(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别过头,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死不了。”李寻芳艰难地扯出一个笑,“你哥我,命硬。”
“命硬。”李寻欢跟着念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两个字是真的,“那你把这根棍子拿着。削好了。”
那根拐杖后来用了很久。
用到了风陵渡,用到了回中原的那一天,最后,被立在李园那株老梅底下的土里。
???
从那天起,兄弟俩之间,话就多了起来。
白天赶路,夜里李寻欢就把他放在避风的山坳里,生一堆火,把仅有的毯子全盖在他身上,自己靠着树干喝酒。
一壶酒,喝到天亮。
酒是便宜酒,糙得刮喉咙。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把什么话咽回去。
李寻芳躺在火边,其实没睡。
他听得见。听得见酒液在壶里晃的声音,听得见木柴烧到一半塌下去的声音,也听得见那种呼吸??呼吸在某个时刻会忽然重一点,然后停住,再从鼻子里长长地出来。
那种呼吸,是有话没说的话。
第三十七天夜里。
李寻欢照例喝着酒,猛地开口:“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李寻芳躺在火堆边,烧得迷迷糊糊,却答得很快:“是。”
李寻欢一怔,随即苦笑:“……你倒是不客气。”
“蠢就蠢在,”李寻芳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总觉得,这世上的坏事,只要自己咽下去,别人就能好过。”
火堆“啪”地爆了一声。
“可你咽下去的不是坏事,是刀子。”
“刀子会从你肚子里捅出来,捅到每一个在乎你的人身上。”
李寻欢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酒壶口,好一会儿没说话。
壶口上有细细一道裂,是路上磕的。他用拇指在那道裂上磨了两下。
“大哥,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李寻芳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的我,快死了。死过一次的人,说话自然不一样。”
火堆噼啪响了一阵。干蒿草烧得急,火苗窜得高,风一吹,四下散了星子。
安静了很久。
李寻欢忽然问:“大哥,你想不想她?”
李寻芳睁开眼。
“诗音。”李寻欢说,“你想不想。”
“我?”
“对。”李寻欢说,“你从前……也算对诗音有心思。”
他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了什么。
李寻芳看着火。
??原主有没有心思,他其实清楚。记忆里有:三个人的少年时候,诗音坐在一处,兄弟两个坐在另外两处。诗音笑的时候,先看弟弟,再看哥哥。哥哥每次都替她高兴,高兴完,就去替弟弟磨墨。
那点心思,原主从来没说。他把它压成了一根很细的线,细到几乎看不见。
“不想。”李寻芳说。
“骗人。”
“不想了。”李寻芳说,“她是你的人。这句话,我认了十年。往后还得认一辈子。”
李寻欢的手,抖了一下。
“可你听好,”李寻芳喘了口气,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顶出来,“你认她是你的人,是应该的。可你没权替她认别人。”
火堆上的蒿草,烧到最后,只剩一根指头宽的灰。风一吹,灰就散了。
李寻欢没有说话。
他把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慢慢地咽。
那口酒咽完,他站起来,替大哥拢了拢毯子。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他没有问大哥为什么变了。
他不敢问。
???
又过了十天,他们在关外一个叫风陵渡的小镇上落了脚。
风陵渡是个小地方,三五条街,一两百户人家。
街是土的,一下雨就成泥,干了就裂成一块块硬壳,踩上去“咔”地响。街两边的铺子多是皮货、盐巴、粗布。皮货铺门口挂着一排狐皮,风一吹,那些尾巴一齐荡起来,像一排活物。盐包堆在檐下,用草绳捆着,麻袋上有一层白霜??那不是雪,是渗出来的盐。
镇上的人说话都是卷着舌头的关外口音。他们过日子讲究两件事:早起要烧一炉旺火,入夜要闩两道门。
风陵渡的风,在这里有了名字。当地人说,一年只有两场风:一场从开春刮到入秋,一场从入秋刮到开春。
李寻欢用最后几两银子租了间土屋。
土屋背风,窗纸糊了三层,屋里有炕。炕是旧炕,炕洞里存着一股烧了很多年的烟味。他把大哥安顿在炕上,自己出去找了份给镖局看场子的活计。白天干活,晚上回来熬药。
他在院子里垒了个小灶。
灶是用河滩上捡的三块石头搭的,顶上架一口从旧货摊上买来的砂锅。砂锅有个缺口,缺在锅沿上,倒水的时候要侧着拿。
药是李寻芳自己开的方子。
他在现代虽然是个产品经理,却有个中医世家的外婆。小时候暑假在外婆家住,药柜子一格一格,他没事就翻着看,耳濡目染,认得几味药,也记得几张老方子。
外婆拄着拐杖,一边磨药一边说:药这东西,吃的是个耐心。
??他当年觉得这话没用。
现在他躺在关外的土炕上,觉得这句话字字都对。
加上丹田里天机老人的内力日复一日地温养,他的身体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