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飞刀赴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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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
李寻欢是深夜收到那封信的。
那天的李园,比现在还要静。
静的原因是缺人??缺了六十多口人里的四十多口。父亲在时,一进门的影壁下总停着两顶轿子,门房里总坐着三个听差,厨房的灶一天烧六遍。父亲走后,这些一样样地少了:先少轿子,再少听差,最后连厨房也只烧两遍了。
那天夜里,李寻欢坐在灯下替大哥抄方子。
药方是从太医院抄来的,字小而密。他抄了一半,停下笔,把手凑到灯上烘。
手是冷的。
他想起小时候把手伸进大哥袖子里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可笑意到脸上就散了??隔壁那间屋子里的呼吸声,一截一截的,像一只漏风的箱子。
就在这时,门房在外头喊了一声。
那一声喊得嗓子都劈了。
信是林诗音亲笔。
字迹却乱得不像话??她的字素来端正,一笔一划都是名门闺秀的规矩,写得像刻的;可那一夜,纸上墨迹歪斜,好几个字都散了架,有一处甚至洇开一团,那是笔停在那里太久:
“林家堡遭群匪围攻,父亲重伤,诗音求救,盼表哥速来。”
李寻欢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那团洇开的墨。
他认得那个字。那个字是“救”。
送信的是林家堡的老管家。他腿上中了一箭,血把整条裤管都浸透了,进了门就跪,膝盖在地砖上磕出闷响:
“李二少爷,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李寻欢没有犹豫。
他披上外衣,提了刀就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
他站在大哥的病榻前,站了一会儿。
病榻上的李寻芳烧得人事不知,额上盖着湿帕子,嘴唇干裂,两颊烧出不正常的酡红。少年时那个温润如玉的探花郎,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细得能一把握住。
帐顶的流苏垂着,被他的呼吸震得轻轻晃。
李寻欢蹲下身,替大哥掖了掖被角。
“大哥,我去趟林家堡,三五日便回。”他轻声道,“你好好养病。等我回来,给你带林家堡的梅子酒??你去年说想尝尝的。”
床上的李寻芳毫无反应。
只有呼吸,断断续续,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李寻欢伸手,替大哥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头发,指腹在他眉心停了一瞬。
他想起小时候。每逢自己闯了祸,都是大哥替他收拾残局:罚他抄书,抄完了,又偷偷给他买一串糖葫芦,塞进他袖子里,说“别让爹看见”。
他想起大哥替他挨的那顿打。
那年他十二岁,把父亲一方端砚打碎了,藏在柴房里。父亲问了三遍,他一句不认。最后大哥站出来,说是自己失手。
父亲的戒尺打在兄长手心上,打了二十下。
那晚他去给大哥上药,大哥的手肿得握不住笔,却还笑,说:“你以后打碎东西,自己认。躲得了一回,躲不了一辈子。”
他说:“大哥,你不疼吗?”
大哥说:“疼。可是打在你手上,更疼。”
“大哥,”他声音哑了,“你可得撑住。”
“爹娘走了。你要是也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李寻欢,就真的,一个人了。”
他起身,吹熄了半盏残烛。
青衫翻飞,消失在夜色里。
???
李寻欢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病榻上的人,眼皮底下,眼珠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原主李寻芳。
那是另一个灵魂,刚刚在这一夜,跌跌撞撞地,闯进这具垂死的躯壳。
彼时李瑾言的意识还混沌着,只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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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听见一句“我李寻欢,就真的,一个人了”,便又沉沉坠入黑暗。
他拼了命想睁开眼,想喊一声“别去??”。
可喉咙里,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衫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门去。
像是走完了一整场命运的棋局。
那扇门一关,屋里就只剩药味,和一点残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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