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第二个冬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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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二个冬天」
这场寒潮来的时候没有征兆。头天傍晚还是晴的,西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一层薄薄的红,那红光从云层的底部慢慢往上爬,爬到半空的时候被渐深的暮色接住了,融成了一种均匀的、透明的灰蓝。河堤上的杨树梢纹丝不动,每一片叶子都停在原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按住了。傍晚的时候李寡妇在院子里收干柴,她把那些晒透了的树枝一根一根码进墙角,拍掉手上的碎屑,看了一眼天说:“明儿怕是要变。”那时候没有人想到会变得这么快。
半夜起了风。先是细的、尖的,从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拉长的哨音,像有人在远处磨一把钝刀,刀刃和磨石之间的每一次接触都发出这种高频而持续的声响。后半夜风声变了,变厚了,呜??呜??的,像是风在穿过什么东西之后被揉过了,裹上了更重的质地。风里裹着细碎的硬物,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窗纸,先是隔着节奏的,隔一会儿拍一下,然后连起来了,密集的、持续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不断地刮着窗户的背面。
陈远山在风声变了的时候醒了。他睁着眼,没有点灯,就那么躺在李寡妇家正房的硬板床上,屋顶的檩条在黑暗里是一条条更深的线。他听着外面的风??那里面有一种细碎的、持续的声响,和风声本身不一样,不连贯,像是什么硬而小的东西持续地落在某个坚硬的表面上。他辨认了一会儿才确认:冰粒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他翻身坐起来,披上外套,没有系扣子,推开了门。
院子里白了一层。不是雪,是霜,厚厚地敷在每一处暴露的表面上??枣树的秃枝顶端结了一层白色的壳,井台的石沿边缘凝了一圈毛茸茸的冰晶,晾衣绳绷着的那道线上积了一排细密的霜粒,像是被谁沿着线的走向捏上去的,一粒挨着一粒地排列过去,那形状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轨道缓慢地穿行。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附着在枯叶残骸上的霜粒被卷起来,打在脸上,细细密密的刺感,像是被极细的针尖同时扎了几百下。他眯着眼,往南走。
试验田在晨光里泛着一种灰白色的光。那种光没有温度,像是从地面本身反射出来的,从那些被霜覆盖的麦苗的残骸上来的。那些苗??那些他数过、记过、每周跪在地里一株一株查看的麦苗??全都趴下了。叶子的颜色不再是绿的,变成了一种灰褐色的、像是被火烤过又浇了水之后留下的颜色,卷曲着贴在地面上,像是有人把它们压在泥土上,然后按住没有松开。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那一层薄薄的霜壳。霜在他指腹下碎裂,发出细小的、干涩的声响,像是什么极其脆弱的表面正在被他以极轻的力度触破。他抓住一株苗的根部,往上提。苗断了,从土面以下的部位齐根折断。断口是湿的,但颜色不对??暗的、灰的,像是被闷久了的东西,那种颜色像是光无法进入它,它自己也无法回应任何光的质地。他又拔了一株,还是断的。第三株他换了一种方式,先用手把苗周围的冻土一点一点掰松,然后小心地连根带土一起挖出来,用手把根须上沾着的碎土搓掉。根是黑的,软的,一捻就碎,像已经腐烂了很久,像是早就已经不再属于任何生命。
他把那株苗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晨光在他背后慢慢升高,光从霜的表面反射起来的时候让整个地面都在泛光。霜在苗叶上化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把他掌心的纹路和那株枯苗的灰褐色痕迹一起泡湿了,让那些枯叶的边缘暂时地恢复了湿润的深色,像是正在重新被雨水浸透。他把苗放回地上,没有站起来,膝盖挪动了几寸,换了一个位置,又挖了一株。黑的。第三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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