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第二个冬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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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的。
雪地里没有别的声音。风停了,田埂上的枯草被冻脆了,偶尔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会从基部断裂一截,发出细小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踩断了一根干树枝。他跪在那片地里,从东头跪到西头,从南边爬到北边,手指插进冻土里,挖出一株苗,捏碎根须,看颜色,放下,再挖下一株。他的手指很快就被冻得发木了,开始是麻的,后来连麻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没有温度的触感。指甲盖和肉相接的地方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血丝渗出来,在灰褐色的苗根旁边留下了几道细长的红色痕迹,像是什么正在被写入,又被吞没,又被重新写入。然后风吹过来,吹走了那些痕迹的表面,只剩下几道更浅的印痕留在泥土里。
太阳升到河堤那排杨树顶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他蹲在地中央,周围散落着他拔出来的那些苗,一株一株横着,横在霜和泥之间,像是被排列过的、被打乱了顺序的、一列已经没有人在读的字,它们的顺序曾经代表着某种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排列,但现在它们散落着,像一本已经被拆散的书,每一页都翻开了,字迹还在,但已经没有人再重新组合它们的顺序了。他蹲在那里,不动了。不吃,不喝,不抬头。
苏晴琬是下午到的。她骑自行车赶回来的路上全是霜和薄冰,车轮在结了冰的泥土表面打滑了两次,她从车上下来,推着走了后半段。到地头的时候她喘着气,呼出的白汽在她脸前聚成一小团又散开。围巾松了,一端垂在胸前,一端搭在背后,被风扯着,像一条正在被风拉向远处的带子。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他的手抬起来挡了一下。那一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他的声音从低垂的头的方向传上来:"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声音是哑的,每个字出来都带着一点毛边。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节泛着紫,指甲盖的缝隙里嵌着黑泥。
苏晴琬没有站起来。她退了半步,在旁边一块半露出雪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石头是凉的,冰凉,寒气透过她的棉裤和里面的毛裤,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她打了个寒颤,把围巾重新裹紧,手指在围巾的末端绕了两圈,然后她坐定了。她没有看陈远山,她看着田埂那边那棵被风撕开了树皮的杨树,露出来的木头颜色发白,像一道被划开之后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露出的部位边缘翻卷着,像被反复冻过,但还没有干透。她就那么坐着,把那道伤口看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风变小了。霜在月亮落下去之后重新凝了一层,比傍晚时更细更薄,落在她的围巾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眨一次眼,那些细小的冰晶就从睫毛上抖落下来,落在脸颊上,融化了,留下一道湿润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她在石头上坐了将近十个小时,身体的感觉先是冷,然后是麻,从冷到麻的过渡她自己说不清具体的分界在哪里,她只知道当她最终从那种麻里被唤醒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种迟钝的、温吞的疼痛??不再尖锐了,像是有人用一把很钝的器具持续地碾过她的骨头缝,碾到麻木了还在碾。
陈远山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几乎不弯。他跪得太久了,关节在伸直的过程中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干涩的响声。他踉了一下才稳住重心,站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把外套脱了下来。那件棉袄是薄的,边角露着白棉芯,布料已经被洗过多次,他的手指没有停顿,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棉袄的内侧还带着他的体温,从肩膀盖下来的时候她肩头那一层寒意被压下去了一层。他蹲下来,膝盖离地一段距离,又下沉了一段,直到和她平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