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药箱与碎花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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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药箱与碎花裙」
林知秋进宿舍的时候,门开着半扇。他没推门,只是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进去,背上的樟木箱先探进来半个角。箱子不大,比书包宽不了多少,木头是深褐色的,面上有细密的棕眼纹路,像一层被放大了的皮肤纹理。边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生了一层暗绿的薄锈,锈迹的边缘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他把箱子放下来的时候,铜皮底面碰着水泥地,"咣"一声,不重,但闷,那声响在宿舍的墙面上弹了一下就被吸收了。
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靠窗的那个人皱着鼻子,鼻子皱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跟着往中间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两侧捏住了颧骨,眉毛、眼睛和嘴角都被那一个动作牵动到了极限。"什么味儿?"他问得短,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确认什么的警觉。
林知秋蹲下来解箱子的搭扣。搭扣是黄铜的,表面因为氧化而变得发暗,边角有几处被手指反复按压过的痕迹,那里的铜面比周围亮一些。他指腹压下去,先是感觉到金属表面的微凉,然后用力??"咔"一声,搭扣弹开了。他掀开箱盖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应当被释放的东西不会太快地冲出去。一股干燥的、带苦味的热气从箱口扑出来,那股气味冲进屋里午后的闷空气里,像一滴深色的墨落进了半满的水里,先是凝聚成一团,然后缓慢地向外扩散。
箱子里面码着几层油纸包,每一层之间用干草叶隔开,草叶已经压得扁平发亮。最上面一层是艾草,压得紧实,叶子干透了,颜色从原先的深绿褪成了灰褐,边缘微微卷曲。他伸手碰了一下,叶面碎了,细小的碎末沾在指尖上,带着一种干燥的、粉末状的触感。第二层是薄荷,颜色比艾草深一些,呈暗绿,边缘卷曲得厉害,像被火燎过又放凉了的纸片。凑近了闻,有一阵凉意从鼻腔直透进咽喉深处,像含了一口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第三层当归,切成厚片,断面是黄褐色的,有一圈一圈细密的年轮状纹理,边缘挂着细碎的渣屑,他取出一片的时候,渣屑落在箱底铺着的白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祛湿的。"林知秋说。他的声音不大,尾音有点软,带着南方水乡那种咬字方式,每个字的末尾都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再放下。"你们要是水土不服,找我要。"
没有人接话。对面的男生把搭在床沿边的光脚收了回去,又伸出来,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确认脚下的水泥地还是硬的,没有因为那股气味而发生任何变化。窗边那个翻了一页书,纸页被翻动时发出干脆的"哗"一声,像是用声音来表达"我还在看书"这个事实。上铺有人翻了个身,铁床架连接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然后安静了。林知秋把箱盖合上,搭扣重新扣下去的时候"咔"地按回原处。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脸,只是把自己的铺位??靠门那张下铺??上的东西往墙角推了推,然后把樟木箱塞到了床底正中央的位置,左右两边各留了相同的空隙。
那包艾草是在晚饭后拆开的。
走廊里的灯是白炽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透出来的时候被过滤成了暖黄色,在水泥地面上铺成一片绵软的扇形。林知秋蹲在走廊尽头水房门口的水泥地上,面前放着一只搪瓷脸盆。盆底掉了两片瓷,露出来的铁皮是黑褐色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锈纹。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包艾草,解开扎口的棉线绳。棉绳被解开的时候,草叶从纸包里"扑"地散开了一小片,细碎的干叶末像是被放出来的一群干燥的小虫子,在灯光里浮了一下又落下去,落在盆沿上、他的裤腿上、水泥地面的缝隙里。
他把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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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进盆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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