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归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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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点力气在说话,“她在这里养过蛊。”顾寒江正在用绷带缠自己的手指。听到这句话他停下了动作。他想起了在医典夹层中发现的那张七杀蛊配方??蛊引是养蛊人至亲的血。前朝最后一任养蛊人是云雀的生母。如果她在这里养过蛊,那滴血要么是云雀的,要么是另一个至亲的。他看了一眼云雀,没有说话。
云雀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到祭坛前。她不敢再踏入禁制范围了,但她绕着祭坛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祭坛基座的结构。走到第三面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这里有人来过。”她指着祭坛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小堆碎石,石头是故意垒起来的,压着什么。她拔出匕首把碎石拨开,露出了一个木匣。木匣很小,只有巴掌大,已经被冻得裂开了几道缝。她把木匣从碎石中取出来,轻轻打开。
木匣里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血写的。血在低温下变成了暗褐色,但笔画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用心。收信人的名字是??云雀。写信人的署名是??母后。
云雀跪在雪地里,捧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信纸边缘轻轻颤动。她展开信,第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雀儿,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母后已经死了。但母后留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你还有一个弟弟。”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残存的力气写下的??“他在京城。太后手里。救他。”
云雀跪在祭坛前,手里握着那封血书。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剧烈发抖。谢长风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手中那封泛黄的血信,没有说话。谷底的风卷起碎冰从他们身边刮过,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同一时刻,雁回楼。
陆衔蝉躺在石屋的木板床上发起了高烧。她的体温从清晨开始持续攀升,此刻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她额头上敷着冷毛巾,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她手臂上那道青线已经爬过了肩膀,正在向锁骨方向延伸。
沈惊鸿守在她床前。他坐在一把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陆衔蝉脸上。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开始说胡话。声音很轻,含混不清,像是在梦里和什么人争辩。
“我不走……我不走……”她的头在枕头上不安地转动,额头的毛巾滑落了,沈惊鸿伸手把它重新敷好,“你回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
沈惊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衔蝉与渡,百岁为约……”陆衔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念一首遥远的童谣,“刻在树上的字……我每年都去看……树被砍了,字没了……我以为你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一阵无意义的呢喃。沈惊鸿放下茶杯,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词??不是穆红筝的名字,而是另一个称呼。
“父亲。”
沈惊鸿的手指在被角上停住了。
“父亲……不要杀他……”陆衔蝉的声音变得急促,像是在做一场噩梦,眼皮剧烈地颤动,手指攥紧了被单,“求你了,不要杀他……他没有做错什么……”
沈惊鸿慢慢直起腰。他看着陆衔蝉烧得通红的脸,看着她在噩梦中流泪的眼睛。然后他站起身,把矮凳放回原位,端着那杯凉透的茶走出了石屋。
他没有去议事厅,没有去城楼,而是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两道守卫,走进了地牢。囚室最深处的铁门虚掩着,壁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光微弱得只能照亮三尺见方。他推开门,穆红筝坐在墙角。他手腕上仍然系着陆衔蝉亲手绑的麻绳,脚镣的铁链堆在脚边。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了沈惊鸿。他的眼神很平静,和这些天面对所有人时一样,但这一次他主动开了口。
“她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压了很久才问出来。
“高烧。蛊丝已经过了肩膀,最晚明天到心脏。”沈惊鸿靠在门框上,“她烧迷糊了,一直在说胡话。喊你的名字,还有她父亲。”
穆红筝的手指慢慢蜷紧,麻绳勒进了他的手腕。
“她喊的是‘父亲,不要杀他’。”沈惊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陆霄派你来杀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吗?”
穆红筝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麻绳。那是陆衔蝉亲手绑的,绳结打得很紧,但绑法很轻??是那种不会勒伤手腕的绑法,在绳子和皮肤之间留了一指宽的空隙。
“你见过白露了。”沈惊鸿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她是云雀的妹妹。陆霄有没有告诉过你,白露的母亲和云雀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穆红筝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前朝皇后生了两个女儿。双生。一个被送进了密道,成了后来的江湖刺客云雀。另一个被送去了雪域,成了现在的雪域圣女白露。”沈惊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份案卷,“但她不止生了两个女儿。她还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出生在宫破之后,在乱军之中被一个北境将领抱走了。”他顿了顿,“那个将领叫什么名字,你应该猜得到。”
穆红筝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他的脸色在壁灯微弱的光线下变得苍白如纸。他想起陆衔蝉小时候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我爹说他这辈子只效忠朝廷,不效忠任何人。”他还想起陆霄派他来北境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某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
“陆霄效忠的不是朝廷。”沈惊鸿转身走出囚室,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的最后一句话从门缝里透进来,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滚烫的铁板上,“他效忠的是一个还活着的皇子。”
囚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穆红筝独自坐在黑暗中,壁灯的最后一丝火苗跳了一下,灭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麻绳勒进了他手腕的皮肤,他感觉不到疼。
崖底,云雀把血书折好,塞进衣襟最里层。她没有哭,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任何人。她只是把匕首插回腰间,抬头看了看崖顶的方向。
“青玉蟾在哪里?”她问。
顾寒江已经把自己的手指缠好了绷带。他用左手翻开医典,借着冰面反射的微光查看雪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