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归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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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药小队在黎明前最暗的时辰出发。





谢长风打头,顾寒江居中,云雀殿后。三人轻装简行,只带了一天的干粮和必要的攀岩器具。雁回楼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惊起了城楼檐下栖息的乌鸦。鸦群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白露是在他们走出城门的前一刻叫住顾寒江的。她赤足踩在结冰的石板上,脚步轻得像猫,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顾寒江低头一看,是一枚温热的玉佩,通体温润,玉质算不上多好,但贴在掌心时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暖意,像是有人提前在怀里焐了很久。





“你会用得上。”白露说。





顾寒江握着那枚玉佩,抬头看她。白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袍,领口被风吹得敞开,锁骨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雪落在她身上又融化了。“你自己怎么办?”他问。





白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赤足踩在雪地上,脚印很浅。





“我又不上山。”她的声音被风吹过来,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我在这里。足够冷的地方。”





顾寒江把那枚玉佩攥在手心里,翻身上马。玉佩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去,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没有那么抖了。





不归崖在雁回楼以北三十里处,骑马一个时辰可到。





北境的冬天天亮得晚,三人到达崖顶时天色才蒙蒙亮。崖顶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平台,寸草不生,常年被冰雪覆盖,风大得站不住人。谢长风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不归崖深不见底。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岩层呈暗黑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谷底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霭,灰白色的雾气缓缓翻滚,深不可测。崖壁上稀稀疏疏地长着几丛毒草,根系扎在岩缝里,草叶在风中瑟瑟发抖。青玉蟾就栖在崖底深处??按顾寒江带的医典记载,雪蟾喜寒,越是极寒之地越容易找到,它们藏在冰穴中,以毒草为食,通体青碧如玉,因而得名。





谢长风将攀岩绳的一端系在崖顶一块巨石的根部,另一端抛下悬崖。麻绳在风中荡了几下,消失在雾霭里。





“我打头。”他说。





“你是北境镇抚使,你死了谁来守城?”云雀一把拽住绳子抢在他前面,“我攀岩比你在行。刺客和斥候一样,都是爬墙的。”她试了试绳子的承重,把匕首咬在嘴里,翻身下了崖。





谢长风紧跟其后,顾寒江在最后。他的手指还缠着昨晚烧焦后包上的纱布,握绳时指尖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咬住嘴唇没有出声,将药箱用皮带牢牢绑在背上,翻身下了崖壁。





三人贴着崖壁缓缓下降。崖壁上的冰层比看上去更滑,脚踩上去几乎没有摩擦力。云雀的动作最灵活,她用匕首插进冰缝中做固定点,身体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崖壁移动。谢长风的动作更稳,每一脚都踩实了才移重心,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顾寒江最慢,他的体力本就没有恢复,右手的伤口在低温下疼得越发剧烈,每往下挪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下降了约莫半个时辰,云雀第一个穿透了那层灰白色的雾霭。雾层之下,视野豁然开朗。





崖底是一片冰封的谷地,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冰和冻裂的岩石。空气冷得像刀子割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水分瞬间结冰。谷地中央有一座破败的祭坛,用暗黑色的石头垒成,坛身已经风化得斑驳不堪,但坛座上刻着的符号依然清晰可辨。云雀落地的瞬间,目光就被那个符号锁住了??北斗七星,斗柄朝北。和她随身携带的玉佩上刻的纹路一模一样,和她母后留下的旧物上刻的图案一模一样。那是她母后在她被送进密道逃走之前,塞进她贴身衣物里的玉佩上刻的图案,她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谢长风落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祭坛周围散落着几具尸体??确切地说,是几具冻成了冰雕的尸体。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跪坐在地,有的伸手朝向祭坛的方向。它们的皮肤呈灰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面容在冰层下隐约可辨。从衣甲的形制来看,这些人是军人,战甲上的徽记早已锈迹斑斑,但仍能看出前朝的纹饰。





“前朝禁军。”谢长风沉声道,“看他们的甲胄,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制式。”





顾寒江最后一个落地。他解下背上的药箱,走到祭坛前蹲下查看。祭坛上除了北斗七星的符号外,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这不是中原的文字,”他的手指在符文上轻轻划过,“这是西域古祭文。用来封印血脉禁制的。”





云雀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祭坛上的符文。她的脚刚踏进祭坛周围三步之内,那些符文突然亮了??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从石头的内部透出来,像冰层下流动的水。蓝光沿着符文的笔画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谷底。与此同时云雀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脚钉在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她试图抬脚,但腿不听使唤。





“禁制。”顾寒江的声音骤然变了,“不要动!”





云雀的七窍开始渗血。先是鼻子里流出两道鲜红,然后是耳朵,然后是眼角。血流得很快,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滴在脚下的冰面上,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制了二十年的东西正在挣扎着苏醒。





“她的血脉和禁制产生了共振,”顾寒江的声音急促而克制,“如果她在禁制范围内待超过一盏茶的时间,禁制会从内到外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焚毁。”





谢长风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云雀的手臂想把她拽出来。但他的手一碰到她的皮肤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缩了回来??她的体温在瞬间变得滚烫,烫到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灼痛。他咬牙又伸出手,这次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拽。云雀被他拽动了半步,但禁制像是有生命一样,蓝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在他的手背上炸开了一片血口。





“松手!”顾寒江喝道,“禁制会顺着你的经脉往上游走,你也撑不住!”





谢长风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手上的血口越来越多,从手背蔓延到手腕。





顾寒江放下药箱大步走到祭坛边缘。他没有踏入禁制范围,而是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咬破了舌尖。血从嘴角渗出来,他低头吐出一口血雾喷在自己的手掌上,然后在掌心画了一道符文??不是西域的文字,而是神医谷的镇邪符。然后他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伸入禁制范围,按在云雀的后颈上。禁制的蓝光遇到他的血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缩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收缩,顾寒江抓住云雀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外一拽。云雀被他拽出了禁制范围,踉跄着倒在雪地上。谢长风也被带了出来,他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七八道血口,最深的一道隐约可见白骨。





禁制的蓝光闪了最后一下,像一只合上的眼睛一样缓缓熄灭了。符文重新变成了冰冷的石头。顾寒江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的骨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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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向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不是错位,是直接被禁制反噬拧转了关节。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左手握住那两根手指,深吸一口气,一掰。骨头归位的声音在寂静的谷底格外清晰,咔嚓一声,像是折断了一根枯枝。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雀趴在雪地上,脸上的血还没干透。她慢慢撑起身体,看着祭坛上那些已经熄灭的符文,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二十年前那场宫变之夜一个七岁女孩的恐惧和茫然。
  

  

  
“我母后的祭坛,”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用嗓子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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