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商机初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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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洛阳买主临时反悔,又该由谁承担?”沈知闲一怔。
她方才只想着将积压货物送往需求更大的地方,却没有立即考虑运输风险与交易责任。武照这一问,倒让她意识到,商路上的每一笔买卖都涉及不止一方,若没有事先约定,哪怕主意再好,也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清而引起争执。
“所以得先把规矩说清楚。”沈知闲说道,“货主是否同意转运,洛阳买主是否愿意预付定钱,运输损耗由谁承担,苏惊鸿又收取多少佣金,都得提前写进契约。”
武照点头,随即又问:“若洛阳买主只肯出低价,货主不愿意卖呢?”
“那就不做。”沈知闲答得干脆,“不能为了证明我们的办法有用,硬把一笔不划算的生意做成。”
武照听完,笑了起来。
“你倒还算清醒。”
沈知闲也笑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经商奇才,穿越前也没有经营过真正的商铺。所谓现代人的见识,最多只能让她在分类、记录和流程上多一些不同的想法,至于货物能不能卖出去、商人愿不愿意合作、运输途中会遇见什么麻烦,仍然要靠苏惊鸿与陆怀瑾这些真正懂得商路的人去判断。
两人随后继续整理账目。沈知闲提出将寄售铺的记录分成三部分:一是货物出入,逐项注明货主、数量、入铺日期、约定售价与实际售出数量;二是钱款往来,明确哪些钱属于货主、哪些属于铺中,以及哪些尚未收到或尚未支付;三是经营盈亏,将佣金收入与铺中自行承担的费用分开核算。至于货物积压的问题,则另设一张简表,每隔一段时间核对一次存货与成交情况,提醒掌柜及时与货主商议调整。
这些办法并不需要什么新奇器物,只要账房愿意认真记录,便可以逐步实行。
武照看完之后,却没有立即表示赞同,而是问道:“若苏惊鸿照着这套办法做账,是否会比从前多费许多工夫?”
沈知闲想了想:“刚开始肯定会。”
“那她为何要做?”
“因为能少出错,也能知道自己真正赚了多少钱。”
武照摇头:“这只是对她有好处。可铺中伙计与账房未必愿意,尤其那些做惯旧账的人,忽然让他们每笔都分开记,恐怕会嫌麻烦。”
沈知闲听完,沉默片刻。
武照继续说道:“若要推行,不妨先只选几种货物试做。等苏惊鸿亲眼看见好处,再让她决定是否扩大。至于账房与伙计,也得让他们知道,新账究竟能省下哪些麻烦,而不只是多添几项差遣。”
沈知闲看着她,忽然笑道:“阿照,你考虑的倒比我周全。”
武照也笑:“我不过是想,规矩写在纸上容易,让人照着做却未必容易。”
这句话让沈知闲想起穿越前的工作。许多看似完善的制度,真正推行时总会遇到各种问题,有人不理解,有人嫌麻烦,也有人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影响。若只顾着设计办法,却不考虑执行的人,最终往往只会留下几张漂亮的表格。
她将原本准备写给苏惊鸿的建议重新修改,删去那些过于繁琐的条目,只保留最容易实行的几项,又在信末注明:先选两三批货物试行半个月,若确有帮助,再逐步扩大,不必一次改动全部账目。
四月初二,杨氏收到沈知闲与武照送来的回信。
她将信从头看完,尤其注意到两人并未要求苏惊鸿立即照办,而是建议先行试用。杨氏略一思索,便将信转给陆怀瑾,并请他与苏惊鸿商议,看看哪些办法适合寄售铺眼下的经营状况。
陆怀瑾收到之后,先将几张新账式仔细核对,随后请苏惊鸿来府中。
苏惊鸿原本以为只是几条记账建议,没想到沈知闲竟将她送去的几笔交易逐项拆开,连哪些钱不能随意动用、哪些货物占用库房太久都写得清清楚楚。她看着其中一笔香料交易的盈亏核算,脸色渐渐认真起来。
“原来这笔生意只赚了这么多。”
陆怀瑾点头:“若按你原先的算法,确实容易高估。尤其搬运与保管费用分散记在别处,回头不逐项核对,便很难看出哪一批货真正赚钱。”
苏惊鸿沉默片刻,又翻到河西药材那页。
“沈女史说,洛阳若有人需要,可以考虑转运?”
“只是建议先核对货物。”陆怀瑾说道,“至于做不做,还得看货主、买主与运输成本。”
苏惊鸿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后堂,取出那封洛阳药商的询价信。她将信摊开,仔细看了看其中的药材名称,又取来河西货单,发现两边虽然使用不同俗名,但所写的根茎形态与产地竟有几分相似。
“若真是同一种……”她喃喃说道。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先别急着高兴。药材不是寻常布匹,若认错了,便可能误人。”
苏惊鸿点头,随即说道:“我去请顾先生辨认。”
当日下午,顾无咎来到寄售铺。
他先查看河西药材的干根与残叶,又核对货主留下的产地记录,最后拿出自己此前整理的西域药材别名表。经过一番辨认,他认为这批药材与洛阳药商询问的很可能是同一种寻常药材,但仍须确认洛阳买主所要求的具体品级与用途,不能只凭俗名便成交。
苏惊鸿听完,立即请人给洛阳药商写信,附上药材形态、产地与保存状况,并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先看样品。与此同时,她又写信给河西货主,说明长安销售缓慢,洛阳可能存在买家,若货主同意转运,可另行商定佣金与运输风险。
两封信送出之后,苏惊鸿没有急着将货物搬走,而是照着沈知闲拟定的新账式,先选出三批货物试做。
第一批是河西药材,第二批是西域香料,第三批则是洛阳送来的绢帛。她让账房分别记录入铺数量、实际成交、代收货款、应付货主金额与铺中所得佣金,又将搬运、仓储与人工费用单独列出。起初账房颇不习惯,常常将同一笔钱写错位置,苏惊鸿便亲自核对,发现不清楚的地方再请陆怀瑾帮忙。
几日之后,问题便渐渐显露出来。
香料虽然售价较高,但保管成本也高,真正的利润并不如想象中丰厚;绢帛成交速度较快,佣金比例虽低,却很少占用库房;河西药材则因积压时间太长,已经耗费了不少保管费用,若再迟迟卖不出去,即便日后成交,寄售铺能够留下的收益也十分有限。
苏惊鸿看着三批货物的记录,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过去衡量生意好坏,太过依赖成交货值与客人多少,却没有认真计算每批货物占用了多少地方、耗费了多少时间,又真正留下多少利润。
四月初九,洛阳药商的回信送到长安。
对方看过药材形态与产地说明后,表示愿意先收一箱试货,若品质符合要求,再商议剩余四箱。价格比河西货主最初定下的售价略低,但若能够减少长安仓储费用,仍有商议余地。
苏惊鸿立即将消息转告货主,等待对方确认。
四月十四,河西货主终于回信,同意先转运一箱,但要求洛阳买主承担部分运费,并在收货验明品级后尽快结清货款。苏惊鸿又与陆怀瑾商议,决定利用一支原本就要前往洛阳的商队顺路运货,避免单独雇车增加成本。
这笔买卖谈得并不轻松。
洛阳买主担心药材途中受潮,河西货主又不愿承担过多损耗,苏惊鸿夹在两边,来回写了数封信,才将货物验收、运费分担、结款期限与佣金写进契约。直到四月二十,一箱药材才正式装车东行。
那日清晨,苏惊鸿亲自站在铺门前,看着伙计将木箱抬上车。她忽然想起沈知闲信中的一句话:“货物卖不出去,未必是没有买家,也可能只是货物没有到需要它的地方。”
这句话原本只是寻常道理,如今真正做起来,她才发现其中牵涉的事情远比纸上复杂。货物名称要辨认,买卖双方要商议,运输与损耗要计算,契约也要写得清楚,任何一处出了问题,都可能让原本有利可图的生意变成亏损。
可若这些问题能够逐一解决,原本压在库中的货物,便有机会重新流动起来。
四月二十四,苏惊鸿将试行新账半个月的结果整理成一封信,送给陆怀瑾。
信中写明,三批试行货物的账目已经能够分别核对,铺中自有钱款与代收货款也初步分开。虽然尚未因此多赚多少,但至少能够清楚知道哪些钱可以动用,哪些必须留待货主结算。她还发现,若能提前掌握各地药材与绢帛的需求,便可以减少许多无谓积压。
陆怀瑾看完,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他经营花木与物产多年,熟悉商路,也认识不少各地掌柜,却从未认真想过,将这些原本零散的往来整理成一套统一的经营办法。过去商人之间的合作,大多依靠熟人、口信与各自账册,哪怕相互信任,也难免因消息不通而错失生意。若能让几家熟识商铺使用相近的货物记录办法,再定期交换各地需求与存货消息,或许便能让货物在不同地方之间流转得更加顺畅。
他没有立即决定扩大,只将这个念头写进给杨氏的信中,询问沈知闲与武照是否愿意再帮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