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商机初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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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六年三月二十五,长安城中春意正浓,西市各处商铺陆续开门,街道上人声鼎沸,来自河西的驼队与关东的车马交错而行,运送绢帛、药材、香料与各色器物的商人沿着街巷往来。苏惊鸿站在寄售铺后院,看着伙计将三只木箱从库房抬出来,眉头微微皱起。箱中装的是去年冬天从凉州运来的药材,原本约定开春便能售出,如今却仍有大半压在库中。药材虽然经过晾晒,暂时不至于腐坏,但每多放一日,便要占着库房的位置,也要耗费人手看管。更麻烦的是,货主早在年前便来信催问,若再卖不出去,便要考虑将货物转给别家商铺。
“掌柜的,这三箱还搬回去么?”伙计阿顺站在箱旁问道。
苏惊鸿看了看街上往来的客商,沉吟片刻,说道:“先放在前厅,让人再看一看。若今日仍无人问价,明日便重新封箱。”
阿顺应了一声,招呼另外两名伙计将木箱抬进铺中。苏惊鸿却没有立即跟过去,而是转身走进后堂,取出近三个月的寄售账簿。账上记着各家货主送来的货物、约定售价、已售数量以及应付佣金,乍看之下并无明显差错,可她越翻越觉得不对。铺中近来客人并不少,成交的货物也不算少,但手中能够自由支配的钱却始终不多。货主催着结账,伙计要领工钱,库房还需支付租金,偶尔遇上大宗生意,反倒要先四处筹措周转的钱。
她经营寄售铺多年,自然知道生意并非只看账面进出,可眼下的问题似乎比寻常淡旺季更加棘手。许多货物明明有人需要,却总在不合适的时候送到长安;有些东西卖得快,货主却迟迟不肯补货;另一些东西一放便是数月,货主仍坚持原价,既不愿降价,也不肯取回。铺子里堆着越来越多的货物,账面上的货值看似可观,真正能够转成现钱的却并不多。
苏惊鸿翻到一页记着河西药材的账目,忽然停住。那批药材是去年十月入铺的,共计十二箱,约定售价每箱二十六贯,铺中按成交货值收取一定佣金。到如今已卖出七箱,剩下五箱无人问津。偏偏就在前几日,洛阳一位熟识药商还托人来问,长安是否有同类药材可供调货,只是他询问的名称与这批货单上所写并不完全相同,伙计便回说铺中没有。
苏惊鸿将两份记录并排放在案上,越看越觉得可惜。若两边所说确是同一种药材,便是眼睁睁放走了一笔生意;若不是同一种,至少也该先核对形态与产地,而不是只凭名称便断定没有。
她想起此前沈知闲与武照整理《草木别录》时,曾反复要求各地商人注明货物形态、俗名与产地,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为了辨认西域草木,如今再看,却忽然发现这套办法或许也能用在铺中的日常买卖上。
当日下午,苏惊鸿便带着几册账簿去了陆怀瑾府中。
陆怀瑾正在书房整理一批从洛阳送来的花木目录,听说苏惊鸿来了,便让人将她请进来。苏惊鸿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将账簿放在案上,说道:“陆先生,我近来遇上一桩难事,想请您替我看看。”
陆怀瑾笑道:“你经营寄售铺多年,若连你都觉得难办,想必不是寻常买卖。”
苏惊鸿摇头:“恰恰是寻常买卖。铺中货物不少,客人也不少,可钱总是不够用。我原以为是冬春交替,生意不好做,今日仔细翻账,才发现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她将河西药材的账目翻出来,又把洛阳药商的询价记录放在旁边,向陆怀瑾说明其中经过。陆怀瑾听完,先没有评论,只问道:“你这批药材的货主,可愿意让你将货物转卖到洛阳?”
“契约上只写着由我在长安寄售,若要转运别处,还得先征得货主同意。”苏惊鸿说道,“况且我也不能确定洛阳药商所要的是否就是这一种。”
陆怀瑾点头:“那便先辨货,再问货主。若两边确实相合,再算运输与佣金。只是你说钱总是不够用,恐怕还不止这一件事。”
苏惊鸿将另外几页账簿翻开,指着其中的记录说道:“您看,去年冬天我替一位胡商卖出一批香料,货款已经收齐,却因货主尚未派人来结算,那笔钱便暂时放在铺中。后来另一批货物要先付搬运费,我便从铺中现钱里支了出去,等香料货主来结账时,又恰好有别的买卖进钱,倒也没误事。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账面虽然都有记载,可究竟哪笔钱是铺中自己的,哪笔只是暂时代人保管,有时连我也要重新算上半日。”
陆怀瑾听到这里,神情渐渐严肃。
“惊鸿,这可不是小事。”
苏惊鸿点头:“我知道。如今生意还不算大,凭着熟人往来尚能周转,若以后货物再多些,恐怕迟早出问题。”
陆怀瑾将账簿拿近,仔细翻看,发现苏惊鸿的记录并非粗疏。每笔货物的来处、售价与佣金大致清楚,只是货主寄存的货款、铺中经营所得以及尚未支付的各项费用混在同一套流水里,虽然能够事后核对,却很难随时判断铺中真正有多少可用之钱。
他想了片刻,说道:“这事或许可以问问知闲。”
苏惊鸿抬头:“沈女史?”
“她此前整理物产查录时,便十分在意来源与分类。”陆怀瑾说道,“你这账上的问题,倒与她查草木时遇见的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她如今身在宫中,不宜让她替你处理具体买卖,我可以先将问题整理清楚,经杨夫人转信问问她的看法。”
苏惊鸿想了想,点头应下。
“也好。若能有个清楚办法,往后我自己便能照着做。”
陆怀瑾没有将整册账簿送入宫中,而是与苏惊鸿一同挑出几笔具有代表性的交易,将货物数量、约定售价、已售金额、佣金、尚未支付的货款与实际库存分别列明,另写一封信说明寄售铺近来的经营困难。信中隐去无关客商姓名,只问如何区分货主款项与铺中所得,以及如何判断一批货物究竟是否值得继续占用库房。
三月二十八,杨氏收到陆怀瑾的信。
她原以为只是苏惊鸿想请沈知闲帮忙整理账目,读完之后却发现问题并不简单。杨氏出身世家,对田产、家用与商铺账目并不陌生,知道许多家业看似丰厚,最终却败在钱粮出入不清上。她将几笔交易重新核对,发现苏惊鸿的寄售铺虽然没有明显亏空,但铺中自有资金与代收货款之间确实缺少明确界限,若继续扩大经营,风险便会越来越大。
杨氏思索半日,决定将其中几项问题整理成一封简短信札送给武照。她没有要求女儿直接插手商铺经营,只说苏惊鸿近来遇到一些账务难题,沈知闲此前所拟的分类记录办法或许可以借鉴,若两人有闲暇,不妨帮忙看看。
三月三十,信札送到武照手中。
那日宫中事务不算繁重,沈知闲与武照完成差遣后,便坐在窗边翻看杨氏送来的几页账目。沈知闲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看到第三笔交易时,却忽然坐直了身子。
“阿照,你看这里。”
武照凑近,只见纸上写着一批香料寄售交易:货主送来货物,约定总价一百二十贯,已售出九十贯,铺中按约收取佣金,尚有部分货物未售。下面又记着搬运、保管与伙计工钱等支出,最后一栏则写着铺中现钱余额。
“怎么了?”武照问道。
沈知闲指着那行余额说道:“这里的钱,不能都算铺中自己的。”
武照点头:“其中还有应付货主的货款。”
“对。”沈知闲说道,“而且货物没卖完,也不能把剩下的货物按售价当成现钱。你看这笔,账上写着尚有三十贯货值,可那只是按约定价格估算的数目,能不能卖出去、什么时候卖出去,都还不知道。”
她又翻到河西药材那页,发现苏惊鸿将剩余五箱药材仍按原定售价记作一百三十贯货值,虽然并未将其直接计入现金,却在估算铺中经营规模时一并算了进去。沈知闲看着这几笔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穿越前曾经接触过的一些简单财务概念。
她并非专门学过经商,也不懂复杂的商号经营,但至少知道一件事:账面上的货值、实际收到的钱、应当付给别人的钱,以及真正属于自己的利润,绝不是同一回事。
“苏惊鸿的铺子未必不赚钱。”沈知闲说道,“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赚了多少,也不知道手里有多少钱可以放心使用。”
武照听完,拿起另一页账目,仔细看了许久。
“若将货主的钱与铺中自己的钱分开记,是不是就能解决?”
“能解决一部分。”沈知闲说道,“还得知道哪些货卖得快,哪些货一直压着,哪笔钱已经收到了,哪笔钱只是别人答应日后再付。否则铺子看着热闹,真遇上需要现钱的时候,仍然可能拿不出来。”
武照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若货主的钱已经收到了,却还没来取,铺子能不能暂时拿去做别的买卖?”
沈知闲抬头看她。
“你觉得呢?”
武照想了想:“若契约没有允许,便不该擅自动用。否则眼下看着无事,日后货主同时来结账,便可能拿不出钱。”
沈知闲笑了。
“正是这个道理。”
她将纸张重新铺开,在上面画了四个方框,分别写下“货物”“货款”“费用”“佣金”。武照看着她落笔,问道:“你这是要重新做账?”
“先把几种东西分开。”沈知闲说道,“货物归货物,钱归钱,欠别人的钱要单独记,铺中真正赚到的佣金也要单独算。至于货物卖得快慢,还得另有一张表。”
她想起此前整理《物产查录式》时,为了避免同名异物,曾要求各地商人记录来源、形态与时间。如今面对寄售铺的账目,她发现道理竟然相通。草木不能只凭名字辨认,货物也不能只凭售价判断价值;一条消息需要知道来源,一笔钱同样需要知道来处与归属。
沈知闲将那几笔交易逐一拆开,先写明货主送来多少货物,再写实际卖出多少、收回多少现钱、应付货主多少、铺中应得佣金多少,最后扣除由铺中承担的费用。如此整理之后,原本混在一起的几笔买卖忽然变得清楚许多。
武照拿起其中一页,仔细算了两遍,发现一笔看似赚了不少钱的交易,扣除搬运与保管费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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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中真正留下的利润竟不足原先估算的一半。
“原来如此。”她说道,“难怪苏惊鸿觉得生意不少,手里却始终没有多少钱。”
沈知闲点头:“还有更要紧的。”
她将河西药材那页账目推到武照面前。
“这批货去年十月便到了长安,如今已经快半年,只卖出七箱。剩下五箱占着库房,货主又不肯降价。若一直这样放下去,即便最终能够卖掉,铺中也未必划算。”
武照看了看:“那便退给货主?”
“可以考虑,但未必是最好的办法。”沈知闲说道,“苏惊鸿不是说洛阳有人要同类药材么?若能先辨清是不是同一种,再征得货主同意,将货物转到真正需要的地方,或许反而更容易成交。”
武照想了想:“可若转运途中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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