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一百五十章 旧梦藏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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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闲看了许久,忽然问武照:“阿照,你觉得阿耶当年为什么对玄钟藤格外在意?”
武照想了想:“也许因为它在图录中最容易辨认,花色与形态都很特别。”
“也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找它。”沈知闲说道,“当年追查木匣的人既然知道旧图存在,未必不知道其中某些草木的名称。”
武照点头。“但这些都只是可能。”
“是。”沈知闲将图页合上,“所以还得继续查旧账。”
她没有因为梦见黑花便改变原定计划,只在索引中添了一条新的疑问:沈怀安多次查访玄钟藤,动机未明,待有可靠线索再核对。
二月十六,陆怀瑾收到沈知闲经杨氏转来的询问,便重新查找贞观八年至十年间与玄钟藤有关的商路记录。
他原本以为那些旧账早已查过,不会再有新发现,却在一册夹着花木图样的薄簿中找到一张未曾注意的小纸。那纸只有半掌大小,边缘已经发黄,上面画着一株黑色钟形花冠的藤本,旁边写着一行字:“河西旧客言,黑钟花非独一处,石壁向阳者多,近水则易败。”
陆怀瑾看着那行字,发现字迹并非沈怀安所写,而像是某名商队伙计临时记下的口述。纸背还写着“贞观九年五月,洛阳寄来”,但没有注明说话者姓名。
他将小纸与旧账核对,发现贞观九年五月确有一支从河西归来的商队途经洛阳,曾替沈怀安带回几种干燥草木与一幅花木摹本。可那次交易的货单已经残缺,无法确认黑钟花是否就在其中。
陆怀瑾没有急着认定这便是玄钟藤的产地线索,只将小纸重新誊写,附上原件形态与缺失之处,准备送给沈知闲。
就在他整理文书时,苏惊鸿派人送来一封短札。
信中说,西市近日又有人打听黑色钟形花冠的藤本,但与此前不同,这次来人并未高价求购旧图,而是询问长安附近是否有人种过类似花木。那人自称替一位远行未归的亲眷寻找旧物,年约三十,衣着朴素,说话带着洛阳口音,问完之后便离开,没有留下姓名。
陆怀瑾看完,心中微微一动。
此前打听玄钟藤的人多与旧图、残页或高价收购有关,如今却有人直接询问活株,而且声称与失散亲眷有关。此事未必与木匣有关,但若将来有人沿着沈怀安当年的查访记录寻找玄钟藤,便可能接触到旧日商队与花木铺。
他将苏惊鸿的消息另行记录,仍然没有派人追踪,只请她留意对方若再次出现,是否愿意留下可以公开核对的姓名与来意。
二月二十,沈知闲收到陆怀瑾送来的黑钟花小纸摹本。
她将纸放在《草木别录》旁,仔细比对其中关于生长环境的描述。图录记载玄钟藤喜干燥石隙,湿土易使根部腐败;小纸则说黑钟花多见于向阳石壁,近水容易败坏。两者确有相似之处,但也可能只是两种习性相近的藤本植物,不能仅凭这几句话便认定同物。
武照看完,问道:“若真是玄钟藤,至少说明贞观九年时有人知道它生在哪里。”
沈知闲点头。“但我们还不知道那名河西旧客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亲眼见过。”
她将小纸收入索引,又在旁边注明“二手口述,产地未定”。随后,她取出父亲当年的花木账,重新核对贞观九年五月前后的记录。
翻到一页时,她忽然停住。
那页记着几种寻常花木的采买,其中一项写着“桂花二株,洛阳旧宅补植”,后面附有沈怀安的简短批注:“西墙旧桂根伤,新植一株,留一株备换。”
沈知闲看着这行字,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洛阳老宅西墙的桂花树,正是父亲后来埋藏铜角木匣的地方。她此前一直以为那株桂树自幼便在院中,未曾细想它究竟何时种下。如今账册却显示,贞观九年时父亲曾因旧桂根部受损而补植新树,说明她记忆中的那株桂树,很可能并非最初那一株。
武照见她神情有异,问道:“怎么了?”
沈知闲指着账册说道:“你看,阿耶当年换过桂树。”
武照看完,想了想:“这与木匣埋藏有关?”
“未必。”沈知闲说道,“但至少说明,西墙那处地方曾经动过土。若阿耶后来将木匣埋在那里,也许正是因为知道土层松动过,不容易引人注意。”
武照点头。“倒是有这个可能。”
沈知闲又仔细查看账册,发现那两株桂花来自洛阳城南一处花木铺,价格并不昂贵,记录中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没有将此事当作新证据,只在旧宅相关记录中添下一条:贞观九年曾补植西墙桂树,木匣具体埋藏时间仍待核实。
但这条寻常的花木账,却让她想起了更多关于父亲的往事。
她记得幼时在洛阳老宅,父亲常在傍晚给院中的花木浇水,有时会蹲下来教她辨认叶片与花苞。她那时年纪尚小,对草木没有太多耐心,常常听了几句便跑去玩耍。父亲也不生气,只笑着说,等她长大了,自然会知道这些东西的趣味。
如今想来,那些寻常日子竟比任何奇异图录都更让她怀念。
二月二十三,沈知闲夜里又梦见了洛阳老宅。
这一次梦境没有现代街道,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车灯,只有一场细细的春雨。她站在院中,看见父亲正蹲在西墙下替一株新栽的桂树培土,袖口沾着湿泥,旁边放着一只木桶与一把小铲。
年幼的自己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半块糕点,问父亲为何要换树。
沈怀安笑着说,旧树根伤得厉害,若不换,往后便难开花。
小姑娘又问,新树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父亲抬头看了看天,说要等它慢慢长,急不得。
梦中的沈知闲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年幼的自己,又看着父亲将最后一捧土轻轻压实。她想走过去,想问他后来为何要将木匣埋在树下,想问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会在陕州遇害,可无论如何开口,梦中的父亲都只是低头整理树根,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
直到雨声渐渐变大,院中的桂树忽然长高,枝叶遮住半面天空,花香随风散开,她才从梦中醒来。
醒来之后,她没有立即起身,只躺在榻上静静回想。
她知道,这场梦很可能只是因为白日看见桂树补植的记录,才让记忆与想象重新拼接。梦里父亲说过的话,也未必真是当年原话。可那种熟悉的院落气息、雨后泥土的味道,以及父亲蹲在树下的背影,却让她久久难以平静。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对父亲的记忆并非完整不变,而是在一次次回想中逐渐模糊,又被新的线索重新唤起。
有些细节也许真实,有些或许只是后来添上的想象。
但无论如何,父亲曾经陪她在桂树下度过的那些日子,确实存在过。
二月二十六,武照见沈知闲近来时常翻看洛阳旧宅的记录,便问她是否想再去一趟。
沈知闲摇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