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半年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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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男人的手笔。借据。上面写着借钱的日子、数目、还钱的日期,还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若我不在,由我女人接着还。沈烬把借据看了两遍,折好,压在册子底下。
「还剩多少?」
「八百。」方氏说,「我一年还一百。」
沈烬没还价。她翻开册子,在方氏的名字后面添了一行小字:分期,十年。
方氏接过去看了,眼圈红了一下,又忍住了。她把借据收进袖子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烬一眼,沈烬还是坐在柜台后头,低头写字,没抬眼。
第三笔是张借据,没有人上门。借据是托人送来的,送来的时候封着火漆,漆是好漆,红得像朱砂,字是请账房先生写的,工整得像刻出来的。沈烬拆开看了看,数目不小,利息却写得很低,低得不像借钱,像托孤。
借钱的人姓周,在城西开药铺。他的名字沈烬认得,是去年写在册子上的,排在第六盏灯的位置。
借据上写着:若我还不上,拿药铺抵。
沈烬把借据压在册子最底下。那天晚上,她在灯下坐了很久,笔握在手里,蘸了墨,又搁下,搁下又拿起来。后来她在借据边上写了一行小字:收。收完了又看了一遍,墨迹还没干,在灯下泛着一点亮。
第四笔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秋天是庄稼人最难熬的时候。麦子收了,可粮价跌了,卖不上钱。棉花还没开,可青黄不接,口袋里空了。蚂蚱在田埂上跳,跳得欢,叫得也欢,欢得像不知道什么是愁。
是个老头,七十三了,拄着拐,拐头磨得发亮,走路一步一挪,像在地上挪一张旧桌子。他进门的时候没人搀他,也没人问他从哪里来。门是他自己推的,推了两下没推开,沈烬听见响,走出去给他开的门。
门一开,一股子风灌进来,凉,带着秋天的味道。风里裹着稻草的香,裹着蚂蚱的叫,裹着远处磨镰刀的嚯嚯声。
「你就是沈烬?」
「是我。」
「我欠你账。」
沈烬把他扶进来,让他坐在灶台边的那张矮凳上。凳子腿有点歪,她在凳脚下垫了一块瓦片,才把它垫稳了。老头坐下来,拐杖靠在腿边,拐头顶着地,杵出一个坑。
老头的账是一笔旧账。不是他的,是他儿子的。儿子死了三年了,账没销利索,还剩一个零头挂在册子上,像一块啃不动的骨头。
「零头多少?」
「八吊。」
沈烬翻了翻册子,找到了。她把册子递给老头看,老头接过册子,没戴眼镜,就那样眯着眼看,看完点了点头。
「我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