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出祠堂?回永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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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站在沈烬后头,铃铛响了一声,是让她说话的速度给惊的,当的一下,声音有点闷:「婶子,您这嘴,真碎。」
  

  

  
刘婶的目光才落在白芷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见白芷腰上那串铃铛,眼睛眨了眨,又看了看沈烬,把话咽回去一半:「这姑娘是……」
  

  

  
「白芷。」沈烬说,第二句整话,「我朋友。」
  

  

  
「朋友?」刘婶的眉毛挑起来,「你还有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朋友?你一天到晚扎纸扎纸,也不跟人说话,哪来的朋友?她是哪儿人?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结婚了没有?」
  

  

  
白芷的铃铛响了一声,是乐的:「婶子,您这问题,比我妈的还多。」
  

  

  
「你这姑娘,说话呛人。」刘婶拿蒲扇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沈烬,「你俩先里头坐,铺子后头有凉茶,我早上刚泡的,里头热,进来进来。」
  

  

  
铺子后头是个小院,院里有棵槐树,槐树叶密,遮出一片阴凉,斑驳的日影筛在地上,一块亮一块暗。树下搁着张小桌子,两条板凳,桌腿长短不一,垫着半截砖,砖是盖房子用的旧砖,缺了一角,缺角的那面朝下,正好嵌进泥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茶壶是粗瓷的,壶身上印着牡丹花,牡丹让日头晒得褪了色,红不红粉不粉的。茶碗缺了个口,豁着,豁得利落,豁口那块釉都掉了,露出底下的陶胎,黑褐色的。
  

  

  
沈烬在板凳上坐下。板凳矮,腿弯着,膝盖压着,酸。她把腿伸直了,伸到桌子底下,膝盖骨咯哒响了一声,响完才把那股酸劲儿散开一点。
  

  

  
白芷在她旁边坐下,铃铛搁在桌上,铜撞在桌面上,当的一下。她从怀里摸出那枚小铜铃,圆肚子扁口,红绳拴着,绳头磨得发亮,在日光底下晃了两下,又塞回怀里。
  

  

  
刘婶端茶出来,茶倒了两碗,茶水是凉的,茶叶是末子,泡出来发苦。她把碗往沈烬和白芷跟前推了推,自己也倒了碗,捧着喝了一口:「说吧,这几天去哪了?看你那脸,白得像纸。」
  

  

  
「河西村。」沈烬说,端起碗,没喝,先攥在手心里,凉意从掌心往上爬,爬到手腕,跟腕上红绳的凉,接上了。
  

  

  
「河西村?去那儿干啥?那地方偏得很,十里八乡的,都说那儿不干净。你们两个姑娘家,去那儿做什么?」
  

  

  
「找人。」沈烬说。
  

  

  
「找谁?」
  

  

  
沈烬没答。她把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茶苦,苦得舌头发涩。她咽了,又喝一口,喝完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白芷接话:「找阿桃。我姐。」
  

  

  
刘婶的脸色变了变。她把茶碗放下,茶碗磕在桌面上,磕得比沈烬那下还响:「阿桃?河西村那个淹死的?找着她了没有?」
  

  

  
「找着了。」白芷说,铃铛在桌上响了一声,「没找着。」
  

  

  
刘婶让她说糊涂了,蒲扇往桌上一拍:「到底是找着了还是没找着?」
  

  

  
「魂找着了,人没找着。」白芷说,「她死了,死了三年了。找着的只是她的魂。」
  

  

  
刘婶的脸色更变了。她看了看沈烬,又看了看白芷,把蒲扇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拿了几回才稳住:「你俩……碰到什么了?」
  

  

  
沈烬没答。她把手伸进袖口,摸到册子的边,硬邦邦的,抵着心口。她又摸到铜剪,剪柄凉,刃口也凉,两个都硬,两个都凉。
  

  

  
白芷看她不说话,自己开口:「碰到的事多了。婶子,您知道阿桃是怎么死的吗?」
  

  

  
刘婶的脸色发白,比刚才还白:「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河西村的。那地方的事,谁说得清。只听说她是在河里淹死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印,绳勒的,铃铛挂在脖子上,解不下来。村里人都说,她是自己跳的。」
  

  

  
「自己跳的?」白芷的声音一下拔高了,铃铛跟着抖,撞在桌沿上,当的一下,「她是被叫下去的!有人从井里唱她的名字,唱的是引魂调,唱一声,她就得下去一声,唱到第七声,她就……」
  

  

  
白芷没说完。她的眼眶红了,铃铛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刘婶没说话。她把蒲扇拿起来,攥在手里,攥得蒲扇叶子都皱了。
  

  

  
「这事儿,」她终于开口,嗓子哑了,「不该我管。可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沈烬抬起头,看她。
  

  

  
「你娘,」刘婶说,眼睛看着沈烬,「江浸月,她以前在纸厂做过工。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沈烬的手在袖口里动了一下,摸到册子的边,硬邦邦的,抵着肋骨。
  

  

  
「知道。」她说,今儿第一句整话。
  

  

  
刘婶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知道就好。我跟你说,你娘在纸厂那会儿,有个人来找过她。是个男人,三十来岁,说是纸厂那个女人的……」
  

  

  
她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是那个女人的什么人,我没听清。只听见说,那男人问她,那本册子还在不在。她说在,在柜子里。那男人说,别让人看见,别让人知道。她问为什么。那男人说,因为那册子里记的东西,有些人不想让人看见。」
  

  

  
沈烬的喉咙动了动。她把册子从袖口里抽出来,攥在手心里,硬邦邦的,没打开。
  

  

  
「那男人,」她问,第四句整话,「后来呢?」
  

  

  
「后来?」刘婶摇了摇头,「后来就没见过了。纸厂封了,人也散了。这事儿我说了十几年,今天才跟你说,因为你娘走的时候,让我看着你,说有人来找你,就说这些话。我等了七年,等到现在才等到你问。」
  

  

  
沈烬把册子贴着心口放回去,册子硬邦邦的,抵着肋骨,抵得发酸。
  

  

  
白芷在旁边听着,铃铛在手里攥着,攥得指节发白:「婶子,那个男人,有没有说他是哪儿人?叫什么?」
  

  

  
刘婶摇头:「没说。我问他,他不说。只说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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