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白芷借命身世(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日头落了,铺子里暗下来。
沈烬没点灯。她就着窗户漏进来的那点灰光,把册子翻开,翻到阿桃那页。纸边毛糙,是她翻的次数多了,蹭出来的。墨写的名字,底下那串铃铛,圆肚子扁口,口歪了一点,歪得不对称。她把指腹按在那歪的口上,按了按,按出一道浅印。
铺子里黑得慢,日头落下去,天色还要亮一阵,才一点点收。她趁着这阵灰,把铺子扫了一眼:货架上那几个纸人还站着,白脸红唇,额头朱砂弧印,让暮色染成青的,像在哭,又像在笑。纸人旁边那摞金元宝还在,金纸让潮气洇了边,翘着角,发乌。柜台底下塞的几卷黄纸,纸边卷成一筒一筒,筒口透着潮味,是地气往上冒,冒到纸里,冒出一股霉。柜台后头那把椅子还瘸着,砖垫的,砖上那个「福」字,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灰扑扑的印。
她把册子贴着心口按了按,纸芯硬邦邦的,抵着肋骨,抵得那块发酸。又把铜剪从腰后摸出来,攥在掌心,刃口凉,攥得虎口那块发白。她攥了一会儿,又别回去,别紧了,刃口朝外,硌着虎口。
外头几只蝉还趴在柳树上叫,叫得慢,一声拖一声,像嗓子干了还要硬撑。街上老婆子的声音早散了,只剩这蝉叫,一声一声,孤零零的,钉在铺子的暗里。
白芷在门槛上蹲着,膝盖抵着下巴,铃铛垂在腿边,不响了。
「你那铃铛,」沈烬开口,嗓子哑,「谁给的。」
白芷没动。她在门槛上蹲着,膝盖抵着下巴,像在想什么。沈烬问完,她才抬起头,铃铛在腰上晃了一下,闷响。
「我娘。」她说。
「你娘从哪儿得的。」
白芷没答。她把手伸出来,伸到灰光里,手心朝上,五指张开。沈烬看见她左手腕内侧那道印,圆肚子扁口,红得发亮,在暗里也看得清楚,像刚烙上去的,又像勒过很久,勒进了肉里。
「这个,」白芷说,声音低了,「我七岁那年有的。」
沈烬把册子合上,贴着心口。她没催白芷,就等着。铺子里暗,灰光从窗户纸那个破洞漏进来,漏在柜台上,照出一小块白,柜台木头让这点光照得发亮,像谁拿布擦过。
白芷把袖子放下来,盖住那道印。她站起来,铃铛在腰上响了一声,当的,闷在门槛的暗里。
「我七岁那年,」她开口,铃铛跟着晃,「我姐十四。她要进纸厂了。」
沈烬的手在册子封皮上按了一下,按出一道浅印。纸厂,十四岁。
「我娘说,纸厂那地方苦,做工做到死。她不肯让我姐去。可我姐要去,欠的债得还,不还,利滚利,永远还不完。我娘没法子,就去求了一个人。」
「谁。」沈烬问。
白芷没答。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小铜铃,圆肚子扁口,红绳拴着,绳头磨得发亮。她把铃铛攥在掌心,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露出铃铛的圆肚子。
「那人说,」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给我姐一样东西,戴上这东西,能续命。续够了年数,债就清了,人就能出来。可这东西,得有人给。」
沈烬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册子,指节发白。续命。给。
「我娘问,给什么。那人说,给一部分寿。你家大女儿要进去,里头苦,命短,你给她续一段,她就能撑到债清。可续命的这只手,也得挨一刀。」
白芷把铃铛塞回怀里,铃铛在衣襟底下鼓了鼓,又塌下去。她把左手腕翻过来,让灰光照在那道印上。圆肚子,扁口,跟阿桃脖颈上那道印一个圆,跟册子上画的铃铛一个圆。
「我娘把这东西给我姐戴上,又把这东西给我戴上。」白芷说,铃铛在腰上响了一声,闷的,「我娘说,你姐进厂,你在外头。你俩一条命,你给她续,她就能多撑几年。可你也得挨这一刀,挨了,你就是借命的人。借命的人,活不长。」
沈烬把册子从心口挪到袖口里,袖底那截新铜铃还在,圆肚子扁口,温的,跟她手心的汗接上了。她又摸到母亲柜子里那串铃铛,同源的,同根的,圆肚子扁口,口歪了一点。
「那东西,」她问白芷,「是谁给的。」
白芷摇头:「我娘没说。我娘只说,那人从纸厂来的,姓江,说这东西是她造的,让我娘好好收着,以后会有用。我娘问她以后干什么。她说,以后你家这两个闺女,一个里头,一个外头,都用得上。」
沈烬的喉咙动了动。姓江。纸厂。
「你娘,」她问白芷,「叫什么。」
「我娘叫赵桂兰。」白芷说,铃铛在腰上响了一声,当的,闷在门槛的暗里,「我姐叫赵阿桃,我叫赵白芷。我们三个,都是赵家的种。」
沈烬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册子,指节发白。赵桂兰。赵阿桃。纸厂。
她想起册子上那个名字,第29页,王守义儿媳妇,也叫赵桂兰,困在灰圈里问「我男人呢」。两个赵桂兰,是不是同一个人,她不知道。可她们都姓赵,都跟纸厂有关系。她把册子从袖口里摸出来,没打开,只是攥着,攥得指节发白。册子封皮是深蓝布面,布让手汗浸久了,潮乎乎的,底下还硬,是纸芯撑着。
她想起册子上那个名字,第29页,王守义儿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妇,也叫赵桂兰,困在灰圈里问「我男人呢」。两个赵桂兰,是不是同一个人,她不知道。可她们都姓赵,都跟纸厂有关系。
「那东西,」她问,「是怎么给的。」
白芷把手腕翻过来,让灰光照着那道印。圆肚子,扁口,红得发亮,像刚烙上去的。
&n-->>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