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喜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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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喜棺





白芷的铃铛响到门前,冷不防停了。





村道是黄土压实的,被前些日子的雨泡过,晒了两天,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脚踩上去咯吱响。沈烬的布鞋底薄,能觉出壳下头还是软的,一踩一个浅坑。日头偏西,拉得人影长长的,斜斜贴在土墙上。墙根底下汪着一摊雨后的积水,映着半边天,红得像搁久了的锈水。





那汉子还站在门槛上,红褂敞着怀,里头是件汗透的白背心,胸前两块锁骨硌得皮肤发亮。他手里拎的炮仗是红皮的,十来个串在一根麻绳上,忘了放,炮仗尾巴的引线缠成一团。他眼珠子在沈烬和白芷脸上来回挪,最后落在白芷腰上那串铜铃,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真找人?」他嗓子哑,像吞了把土,尾音带着砂,「这会儿不是会客的时候,里头停着人。」





「找阿桃。」白芷往前跨了半步,铃铛撞在腿上,当的一声响,在闷热的空气里荡开,「我姐。你们这办的白事,跟她有关系没有?」





汉子眼神往门里缩了缩,没接话。沈烬从他侧后方望进院子,没挪步。她先把脚下的地势看了一遍:门槛比院里高两寸,跨进去要抬腿,她膝盖还锈着,估摸了一下,决定先不进。





院子不大,三面土墙,墙头长着几丛狗尾草,风一过就齐刷刷倒向一边。当中搭着灵棚,棚顶盖白布,布是旧白,洗得发硬,布角垂下来,让风掀得一掀一掀,像谁在底下扯。可灵棚柱子却缠了红绸,红绸旧了,褪成粉,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旧色。红粉两色绞在柱子上,说不出的别扭。棚底下摆着口棺材,黑木的,寿材,棺头本该贴白纸,这口却贴着个红?字,巴掌大,浆糊没干透,边角翘着,像张没贴牢的嘴。





沈烬的腿在门框边站麻了。她在馆里站了七天,膝盖的锈劲还没散,这会儿站得久了,针扎的酸又从脚筋爬上来。她拿另一只手扶住门框,等那股劲儿过去,指尖在木头上按出两道白印。脚趾头在鞋里动了动,左脚换右脚,重心挪了挪,膝盖骨咯哒响了一声,响得她自己都听见。





白芷已经往里探了。沈烬没拦,她也想看看这红白绞在一处的院子,到底绞的什么。





灵棚底下,棺材两侧摆着供桌,桌上搁的不是白事的那套(香炉蜡烛纸钱),是喜糕。红枣糯米糕,叠成塔,顶上插着根红烛,烛泪糊了一层,甜腻的味混着香灰的苦,飘在闷热的空气里,闻久了发闷。棺材头上缠着红绳,一道一道,沈烬数了数,七道。红绳新缠的,红得发亮,绳头打了死结,垂在棺尾,像一条僵了的蛇。绳是机扎的细红棉线,摸上去该是滑的,可这七道缠得紧,勒进木纹里,木头上印出一道道浅槽。





她腕上那截红绳,自己紧了一紧。





「你说这是白事?」白芷转头看那汉子,辫子甩到肩前,铃铛跟着晃,「白事你摆喜糕?你这棺材缠红绳,还七道,跟我们扎纸铺的喜活一个样。你们家死人,办喜事?」





汉子叫福海,是这家的远房堂哥,张罗后事。他三十出头,手背上全是茧,指关节粗,搓了搓手,手心有汗,在裤腿上蹭了蹭:「姑娘,你不懂。这是喜丧。咱家老三,上个月得的急病,没留话就走了。他打光棍,走了没人摔盆,村里有规矩,得配一门冥婚,给他娶个媳妇,红白对冲,他才肯走。今儿个把人接来,明日七夕,开棺合葬。」





旁边一个端盆的婶子停了脚,凑过来,拿围裙擦了擦手:「可不是。老三命苦,二十五了没说上媳妇,走了更没人管。配一门亲,阴间也有个伴,省得孤魂野鬼的,回头缠上活人。」





「冥婚?」白芷的声音一下拔高了,铃铛跟着抖,在腰上撞出一片急响,「你给我说清楚,配的谁?」





福海往棺头那张引魂幡指了指。幡是白布,上头拿墨写了字,沈烬目光落上去,看见「未过门妻阿桃之位」七个字。墨新鲜,是刚写的,笔锋还润着,末一笔拖得长,像写的人手抖了一下。





白芷的身子僵了一下。她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腰上铃铛垂着,不响了,像也跟着僵住。





「阿桃。」她终于吐出两个字,嗓子发劈,尾音劈成两半,「你们把我姐,配给死人。」





福海讪讪地:「姑娘,你别恼。阿桃是河边淹死的,没配冥亲,是个孤魂野鬼,夜里不安生。她家里人点了头的,说这样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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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去处。咱家老三也单着,两下一凑,都是苦命人,互相作伴。」
  

  

  
沈烬把怀里册子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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