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喜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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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到记着阿桃的那页。纸边叫她翻得起了毛,绒绒的。墨写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串铃铛,圆肚子,扁口,画的人手抖,铃铛的口歪了,歪成个不正的半圆。她指尖停在那个铃铛上,看了好一会儿,指腹蹭了蹭那点墨,墨没掉,倒蹭出一道浅印。她又合上,贴着心口放回去。白芷几步冲到棺前,手已经搭上棺盖了。沈烬跨过去,腿还麻,跨得急了膝头一软,她拿脚尖点地稳了稳,五步并作四步到了白芷身边,攥住她手腕。白芷手腕细,沈烬手指头一扣就扣住了,虎口那截铜剪的刃口隔着手腕上的肉,硌得白芷嘶了一声,手腕往回缩,没缩动。
「你松手!」白芷瞪她,眼圈红了一圈,眼眶里那点水要掉不掉,「我姐在里头!他们把我姐配给死人,你拉着我?」
沈烬没松。她把白芷的手从棺盖上拿开,按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把铜剪从袖里摸出来,攥在掌心,刃口朝外。她不看白芷,看那口缠红绳的棺。棺木纹路一道一道,跟红绳绞在一处,红黑相间,像什么活物缠在里头,挣不出来。
福海在旁边搓手:「姑娘,你俩别闹。阿桃是配给老三的,名分定了,引魂幡都写了。明日七夕开棺,把俩人并一处,这事儿就圆了。你们要找阿桃,明日来,看一眼,也算见着了。」
白芷还要说什么,沈烬捏了捏她手腕,力道不大,可捏得准,指节压在她脉门上,白芷收了声,嘴唇还动着,没出音。
沈烬把铜剪别回袖口。她问福海,就三个字:「配的谁。」
「就咱家老三,赵德贵。」福海说,往棺上拍了一巴掌,像拍自家人肩膀,「阿桃是河西村的,她妈收了咱家二斗米,点头的。这边什么都备齐了,喜糕、红绸、引魂幡,就等明日。」
沈烬没再问。她退到院门口,背靠着土墙,土墙晒了一天,背上去温温热,透着股晒透的土腥。她把重心挪到右脚,左脚尖在地下碾了碾,碾出一道浅痕。腿还麻,麻意顺着小腿肚往上爬,她拿鞋跟磕了磕地,磕出两声闷响,把那股麻碾散一点。
白芷跟出来,铃铛又响了,响得乱,像心里头那点火没压住:「我说你刚才拉我干啥。我姐在里头,我得把她认出来。那引魂幡写的啥你看见没,未过门妻,她连婚都没结,活着的时候没嫁,死了倒给人当媳妇了。我跟你说,我姐死得冤,她不是淹死的那么简单,她是不肯。」
沈烬听她说话,手在袖口里摸了摸那截新铜铃。圆肚子,扁口,铜亮,跟母亲柜子里那串一个样,跟白芷腰上这串一个样,也跟册子上画的那串一个样。阿桃脖颈上的铃铛印,白芷说是一圈一道的,肉把绳勒进去,解不下来。如今这口棺上缠的红绳,也是一圈一道,七道。绳和铃,都是把人往一块儿拴的东西,红的,凉的,解不开。
她想起第10章白芷说过的话:阿桃死前那些天,天天往河边跑,说听见有人唱引魂调,唱的是她的名字。
引魂调。唱名字。
沈烬的喉咙动了动。她从包袱里摸出那半块冷馍,掰了一角,塞进嘴里。馍硬,硌牙,她拿口水泅了泅,嚼了半天,腮帮子酸了才咽。剩下的馍渣掉在衣襟上,她拿手指拈起来,送回嘴里,指肚蹭到衣布,布是粗棉,扎手。日头偏西,热气还煨在院子里,汗顺着后脖颈往脊背爬,她拿袖子抹了把脖子,袖口干干的,蹭出一道汗印。
福海留他俩吃饭,说村里没别的客,添两双筷子的事,灶上煨着红薯粥。沈烬没应,白芷替她拒了,铃铛一甩:「不吃,我们看一眼就走。」
可两人没走。沈烬在院外土墙根蹲下来,背靠墙,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村里人来帮忙,女的端盆,盆里是水和抹布,男的搬凳,凳子腿缺一条,拿砖垫着。都绕着那口红绳棺走,没人敢踩棺前的红绸,红绸拖在地上,边角让风掀得卷起来,又落下去。一个老婆子端着碗汤经过,看了沈烬一眼,嘀咕:「外头来的,也来看热闹。」碗里汤冒着热气,飘一股葱花香,和院里的香灰甜苦搅在一处。
白芷蹲在沈烬旁边,铃铛垂在腿边,不响了。她看着那口棺,嘴巴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小铜铃,圆肚子扁口,比腰上那串小一号,拿红绳拴着,绳头磨得发亮,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