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河西村的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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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胆子大!」白芷听见了,回头喊,「刘婶你放心,有我在,鬼都得绕道走。」
  

  

  
刘婶扑哧一声,又叹:「你俩都是一个德行,闷的一个,闹的一个。走吧走吧,早去早回。路上买两个热乎的,别尽啃冷馍。」
  

  

  
沈烬把包袱搭在肩上,往街口走。这已是第七天,她要把阿桃的债,翻个底。白芷跟上来,铃铛一路响,叮当叮当,像给她敲点。
  

  

  
出了殡葬街,街面上人多了些。早点摊支出来,油锅里的油条胀得金黄,香得发冲,沈烬脚步慢了半拍,鼻翼动了动。卖油条的老汉拿长筷子翻油条,油星子溅在围裙上,滋啦一声。人力车的胶皮轮子碾过青石板,车夫汗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车斗里坐着个抱鸡的老婆子,鸡爪子抠着篮沿,嘎嘎叫。
  

  

  
白芷走在前头,步子快,铃铛响得密:「我说你走那么慢干啥,腿不利索?我跟你说,河西村那河叫泯水,水浑,黄汤似的,里头淹过不少人。我姐就是淹在那一截的。」
  

  

  
沈烬没接。她腿是麻,走一阵缓一阵,缓的时候拿脚尖点着地走,麻上来就站住,拿手掐一把大腿外侧。掐出两道白印,过一会儿才回红。她从袖口摸出那半块冷馍,咬了一口。馍硬,硌牙,她嚼了半天,腮帮子酸了才咽下去。咽的时候噎了一下,她拿手背捶了捶胸口。
  

  

  
「你吃这个顶什么用。」白芷回头看她嚼冷馍,皱鼻子,「我跟你说,等到了河西村,村头老槐树下有个摊,卖豆腐脑,浇辣子的,绝了。我上回路过吃了一碗,舌头麻了半天天。你那冷馍,喂狗狗都不啃。」
  

  

  
沈烬又咬了一口馍,不理她。
  

  

  
白芷自顾自说下去,话像倒豆子,不等人捡:「你知道吗,我姐阿桃,是第七代哭丧女。谁家死了人办白事,请她去哭,她一哭,整条街都跟着掉泪。她还会唱引魂调,调子长,能把魂从河里喊回来。我也会一点,就是唱不全。」
  

  

  
她扯起嗓子哼了两句,荒腔走板,调子拐了个弯就断了,断在那儿像被什么掐了。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哼,还是断。
  

  

  
「我是不熟,练练就会了。」她说,「我姐说这调子得用哭腔裹着唱,光张嘴不行。你等着,我练两天给你听全的。」
  

  

  
沈烬听着,手在袖口里摸了摸那截新铜铃。圆肚子,扁口,铜亮。跟母亲柜子里那串一个样。母亲柜门她小时候偷开过,里头就挂着那么一串,红绳褪成了酱色,铃铛圆肚子扁口,她拿在手里摇过,声音闷,像含了口水。册子上阿桃的名字旁边,也画着这么一串。谁画的,她不知道。母亲画的?还是更早经手的人?
  

  

  
白芷的调子又断了,她自己骂了句什么,甩了甩辫子,铃铛撞在胳膊上,当的一声响。
  

  

  
「我姐死的时候,脖子上全是铃铛印子。」白芷声音低了些,铃铛也跟着慢下来,「是绳子勒的,一道一道的,肉把绳勒进去了,解不下来。那铃铛还在她脖子上,剪都剪不断。河边的人说,那铃铛自己响,没人碰它,响了七宿。」
  

  

  
沈烬的喉咙动了动。她想起册子上那个歪了口的铃铛,墨色发乌。
  

  

  
「邪性。」白芷说,「我跟你说,我姐不是淹死的那么简单。她死前那几天,天天往河边跑,说听见有人在唱引魂调,唱的是她的名字。我妈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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