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要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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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看了眼她腰上的铃铛。圆肚子,扁口。跟母亲柜子里那串一个样。母亲柜门她小时候偷开过,里头就挂着那么一串,红绳褪成了酱色,铃铛圆肚子扁口,她拿在手里摇过,声音闷,像含了口水。
  

  

  
她把铜剪从袖子里摸出来,攥在手心,刃口朝外。指节绷紧,骨节发白。
  

  

  
白芷没注意那剪子。她还在说,语速快,话像倒豆子。
  

  

  
「我跟你说,我姐阿桃,是第七代哭丧女。谁家死了人办白事,请她去哭,她一哭整条街都跟着掉泪。她还会唱引魂调,调子长,能把魂从河里喊回来。我也会一点,就是唱不全,你听,」
  

  

  
白芷扯起嗓子哼了两句,荒腔走板,调子拐了几个弯就断了。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哼,还是断。
  

  

  
「我是不熟,练练就会了。」她说,「我姐说这调子得用哭腔裹着唱。你等着,我练两天给你听全的。」
  

  

  
沈烬没笑。她把剪子又攥紧了些,手心出了汗,剪柄滑,她换只手攥。
  

  

  
「你认识我姐不?」白芷问得正经了些,辫子甩到肩后,「册子上有她名字没?老潘跟我说的,说你怀里那本册子记着好多人的名字,凡是进了馆的,都逃不掉。」
  

  

  
沈烬想了想。册子她翻过七遍,纸边都起了毛。阿桃那两个字,她记得,位置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两个字旁边画着一串铃铛,圆肚子,扁口,跟眼前这串一个样。谁画的,她不知道。母亲画的?还是更早经手的人?
  

  

  
她怀里的册子第1页是她自己的名字,墨新鲜,是母亲一笔一笔画上去的。第7页记着个名字,墨淡,像被人摩挲过。第10页写着母亲是持卷人,第49页写着母亲入卷不再归。阿桃不在这些页上,可那铃铛她认得,认得跟认得自家的门槛一样。
  

  

  
「我姐是哭着死的。」白芷说,「死在河边。脖子上的铃铛印子,是绳子勒的,一道一道的。那铃铛还在她脖子上,解不下来,是长上去的那种,肉把绳勒进去了,剪都剪不断。」
  

  

  
沈烬的喉咙动了动。阿桃在册子第几页,她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那页角上画着铃铛。她想起册子上画的铃铛,墨色发乌,画的人手抖,铃铛的口画歪了,歪成个扁的。
  

  

  
「那铃铛邪性。我姐死的时候,它自己响,河边没人,它响了一宿。」白芷压低声,身上有股河水的腥,「你扎纸人那么灵,能不能把她魂招回来?」
  

  

  
沈烬没接话。她把铜剪换回右手,手心汗把剪柄浸湿了,她拿袖口蹭了蹭,又攥上。
  

  

  
白芷催她说话,说她这人比村里那口老井还闷,扔块石头下去都没个响。
  

  

  
沈烬抬起眼,看了看天。天边泛白了,洒水的湿地上浮起一层薄雾,雾里裹着铃铛的响。
  

  

  
她往回走。白芷跟上来,铃铛一路响,叮当叮当,像有人在她腰上敲更。
  

  

  
「你们这地方怪。村口那馆,门上七根钉子,里头供着七盏油灯,我昨晚靠着门坐,听见里头有动静,鞋底拖着地。我胆子大,可那动静真把我汗逼出来了。」
  

  

  
沈烬脚步没停。腿还是麻,走到第三个巷口,她扶了下墙,墙皮掉了一块,她拿指甲抠了抠掉皮的地方,揉了揉膝盖。麻意又上来,她踮了踮脚,把脚筋抻直。
  

  

  
「你揉腿干啥?腿麻啊?我说你咋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在馆里饿的?你早饭没吃吧,刘婶说了你一口没吃,碗都舔干净了。」
  

  

  
沈烬从袖子里摸出个冷馍,咬了一口。馍硬,硌牙,她嚼了半天,腮帮子酸了才咽下去。咽的时候噎了一下,她拿手背捶了捶胸口。
  

  

  
白芷说她吃这个顶什么用,等会儿上她那儿下碗面,卧个鸡蛋,河西村的面筋道,沈烬吃了就知道。
  

  

  
到了扎纸铺门口,门板歪了一扇,沈烬拿肩膀顶开。她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册子被汗浸得软了边,纸都洇了。册子共七页记着活人,她翻到某一页,指尖停在那个画着铃铛的名字上,看了片刻,又合上,塞回怀里。
  

  

  
铺子里乱糟糟的。母亲走后没人收拾,柜台上原本点着七盏油灯,如今灭了六盏,只剩一盏,光昏黄。灰厚了一层,手指头一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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